这并不奇怪,因为此种构造介于具有僵化节段的超编码之线和终极的量子线之间。它不停地在二者之间振荡,时而将量子线遏制于节段线之上,时而又使得流和量子自节段线之中逃逸。权力中心或其边界的第三个方面正在于此。因为这些中心的唯一存在理由就是尽其所能地将流的量子转译为线的节段(只有节段才能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被总体化)。然而,这既是它们的力量之源,但同时又是它们那无力之根基(fond)。不过,力量和无力之间远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并彼此增强,结合于一种具有诱惑力的满足感之中。人们尤其在那些最为平庸的政客身上发现此种满足感,正是它界定了他们的“荣耀”。他们从自身的鼠目寸光之中获得荣耀,从自身的无力之中获得权力,因为它确证一件事:别无选择。真正“伟大”的政治家是这样一些人,他们将自身与流相连接,化身为引导性的符号、粒子符号,并释放出那些逃离了黑洞的量子:这些人只有在逃逸线之上,在勾勒、探测、跟随、或领先逃逸线的过程之中才能彼此相遇,即便他们有可能失误或失败「希伯来人摩西,汪达尔人盖塞里克(Genséric),蒙古人成吉思汗,中国人毛泽东……]。然而,不存在对这些流自身进行调控的权力。人们甚至也不能对一种“货币总量”的增长进行控制。当人们在宇宙的最大范围之内投射一种主宰者的意象、一种隐秘的国家或政府的观念之时,就好像有一种统治正被以同样的方式施加于流和节段,那么就会陷入一种荒唐的和虚构的表象之中。股市比国家更好地给出了流及其量子的一种形象。资本家可以掌控剩余价值及其分配,但他们不能支配剩余价值所源自的那些流。与此相对,在权力中心运作的那些点上,流被转换为节段:它们是交换器,是转换器,是振荡器。然而,并非是节段自身依赖于一种决策的权力。相反,我们已经看到,节段(比如阶级)在集群和被解域之流的相互结合之中形成,而解域最彻底之流决定着主导节段:比如,美元节段支配着货币,资产阶级节段支配着资本主义,等等。节段自身因而依赖于一部抽象机器。然而,依赖于权力中心的,正是实现着这部抽象机器的配置,换言之,这些配置不断地按照主导节段和从属节段的关系使集群和流的变化与僵化线的节段相适应。在此种适应的过程之中,可能会存在众多反常的创造。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谈论(比如说)银行业的权力(世界银行、中央银行、信贷银行):如果说金融货币、信用货币之流涉及经济交易的总量,那么,银行所统辖的,则是将被创造出来的信用货币转换为被占有的节段性的支付货币,也即国家货币或金属货币,用来购买那些本身已经被节段化的商品(从这个方面看,利率是重要的)。银行所统辖的,正是这两种货币之间的转换,将第二种货币的节段转化为一个同质的整体,或将第二种货币转化为无论何种商品。①对于所有的权力中心,我们都可以这样说。所有的权力中心都具有三个方面或三个这样的区域:(1)它的权力区域,与一条僵化的、稳固的线所具有的节段相关;(2)它的难以分辨性的区域,与它在一种微观一物理学的织体之中的扩散相关;(3)它的无力的区域,与流和量子相关,它只能对这些流和量子进行转换,但却不能最终控制或决定它们。然而,正是从其无力的根基之处,每个权力中心才获得其力量:从中产生出其极端的恶毒和自负。与其作为一部克分子的转换器、振荡器和分配器,还不如作为流之中的一个微小量子!回到货币的例子:第一个区域体现于公共的中央银行之中;第二个区域体现于“在银行和借贷人之间的私人关系的不确定序列”之中;第三个区域则体现于货币的欲望流之中,它的量子被经济交易的总量所界定。确实,正是在这些交易的层次之上,同样的问题被提出和重新发现,但却与别的权力中心相关。然而,在所有这些情形之中,权力中心的第一个区域是在国家装置之中被界定的,后者作为配置实现着克分子超编码的抽象机器;第二个区域在此种配置沉浸于其中的分子性织体之中被界定;第三个区域则为变异、流和量子的抽象机器被界定。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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