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壁虱、狼、马等是真正的专有名词,这并不是由于那些它们所共有的类属特征,而是由于那些它们由之构成的速度和遍布于它们之中的情动:它们自身就是处于配置之中的事件,小汉斯的生成一马,狼人(Garou)的生成一狼,斯多亚哲学家的生成一壁虱(另外的专有名词)。
第三,不定冠词和不定代词并不比动词不定式更为不确定。或更确切地说,只有当人们将它们用于某种自身未定的形式或某个可确定的主体的时候,它们才缺乏确定性。相反,当它们引入个别体和事件之时,它们是不缺乏任何东西的,因为这些个别体和事件的个体化过程既不经由一种形式,也不借助一个主体。于是,不定词与最高的确定性结合在一起:从前,一个孩子被打了;一匹马倒下了……在它们所归属的配置之中,那些被发动的元素在这里拥有了它们的个体化,此种个体化独立于它们的概念形式及人格的主体性。我们已经屡次注意到儿童是怎样运用不定词的:他们不是将它们当作未确定者,而是相反地将它们当作一个集合之中的某种个体化的运作。这就是为何我们在面对精神分析的努力之时会倍感惊讶,因为它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在不定词后面发现一个隐藏的确定词,一个所有者,一个人称:当儿童说“一个(un)肚皮”“一匹马”“那些人是怎么长大的?”“某人(on)打一个孩子”之时,精神分析师却听成“我的肚皮”“这个父亲”“我会长成像老爸那样吗?”精神分析师问道:谁被打了,被谁打了?①然而,语言学自身未能避免同样的成见,因为它亦无法与一种人格学(personnologie)相分离;除了不定冠词和代词之外,第三人称代词似乎也缺乏前两种人称所固有的主体性的规定,而此种规定被当作是所有表述的条件。②
相反,我们由此认为,第三人称的不定代词—他/她/它,他们/她们/它们——不包含任何的不确定性,它们不再将陈述与一个表述的主体联系起来,而是将陈述与一个作为其条件的集体性配置联结在一起。布朗肖有理由说,“某人”(ON)和“他/它”(I)——某人死去,他是不幸的——并不占据一个主语的位置,而是废黜了所有的主语,以利于一种个别体类型的配置,由此产生出、释放出事件,因为它是未成形的、且不能被人称所实现(“某件事情发生了,他们无法恢复控制,除非他们放弃那种说‘我’的权力”③)。他/它(IL)并不代表一个主体(主语),而是对一个配置进行构图化。它并不对陈述进行超编码,并未如前两种人称那样超越了陈述,相反,它维护着陈述,以防止它们跌入能指或主观的集群的专制或空洞的冗余的体制之中。在它所连接的表达之链当中,内容可以通过生成和出现频率的一种最大化而被配置(agencé)。“他们就像命运一般到来……他们来自何方,又是怎样到达这里?”“他”或“某人”,不定冠词,专有名词,动词不定式:一个汉斯生成为马,一群所谓的狼看着他,某人死去,黄蜂遇到兰花,匈奴人来了。①容贯平面之上的分类广告,电报机(这里,我们还想到了中国诗歌的技法以及那些最优秀的评注者所提出的翻译法则②)。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我们已经遇到了这个问题,即精神分析对于不定冠词和不定代词在儿童那里的用法漠不关心:弗洛伊德已经是如此,而梅拉尼·克蕾恩就更是如此[她所分析的那些孩子——尤其是小理查德——用“一个”(un)、“某人”(on)、“人们”(les gens)这样的词来讲话,但梅拉尼·克蕾恩却进行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持续努力,为了将他们重新引向惯常的、主有的、人称性的表达]。在我们看来,在精神分析的领域之中,只有拉普朗什(Laplanche)和彭塔力斯(Pontalis)意识到了不定词的独特地位,并反对所有那些过于仓促的还原性的解释:“原初幻象”,见 Temps modernes,n°215,avril 1964,pp.1861,1868。
② 参见 E. 本维尼斯特著作之中的人格主义和主观主义的语言概念:Problèmes de linguistique générale,ch.XX et XXI(特别是 pp.255,261)。
③ 莫里斯·布朗肖的文本的最重要价值就在于,它们构成了一种对于语言学中的“转换器”(embrayeur)和人格学理论的拒斥:参见L'entretien infini,Gallimard,pp.556—567。此外,关于在“我是不幸的”与“他是不幸的”、“我死了”与“某人死了”这两个命题之间的差异,参见 La part du feu,pp.29—30,以及L'espace littéraire,pp.105,155,160—161。在所有这些著作之中,布朗肖都揭示了,不定词与“日常生活的陈词滥调”无关,后者更准确说是归属于人称代词这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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