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平面或平面的概念。在这里,形式或形式的发展不再存在;主体及主体的形成也不再存在。没有结构,也没有发生。只有在未成形或至少是相对未成形的元素,以及各种各样的分子和粒子之间的动与静、快与慢的关系。只有个别体,情动,无主体的个体化,它们构成了集体性的配置。没有什么被发展,因为事物总是或迟或早到来,根据它们的速度的复合而形成某种配置。没有什么被主体化,因为个别体是根据非主体化的力或情动的复合而形成的。这种平面只具有经度和纬度,速度和个别体,我们将它称为容贯的平面或复合的平面(与发展或组织的平面相对立)。它必然是一种内在性的或单义性的平面。因而,我们将这个平面称为自然(Nature)的平面—尽管自然/本性(nature)与之毫无关系,因为在这个平面之上,不存在自然和人为之间的差别。无论它拥有多少维度,它绝不会拥有一个对在它之上所发生的事物进行增补的维度。由此,它既是自然的,又是内在的。这就像是一个矛盾的原则:但我们同样也可以称之为非矛盾原则。容贯的平面也可以被命名为非容贯性的平面。它是一个几何平面,不再指向某个精神的筹划,而是指向一个抽象的计划。在这个平面之上,它的维度与所发生的事物一起不断地增加,但却并未由此就丧失它的平面度(planitude)。因此,这是一种增殖的平面,一种布居和传染的平面;然而,此种质料的增殖与一种进化、一种形式的发展或诸形式的谱系无关。它更不是一种向着本原进行回溯的退化。相反,它是一种内卷,在其中形式不停地被瓦解,从而解放时间和速度。这是一个稳固的平面,一个声音、视像或文字等等的稳固的平面。稳固在这里并不意味着不运动:它既是运动的绝对状态,同样也是静止的绝对状态,在其上展现出种种相对的快与慢,更无他物。为了反对被认为曾统治了整个西方古典音乐的组织性的超越平面,一些现代音乐家提出了一种内在性的声音的平面,它始终伴随着它所产生的事物一起被给出,它使得不可感知者得以被感知,并且只包含一种分子振荡之中的差异性的快与慢:艺术作品应该标示出秒、十分之一秒、百分之一秒。①更确切地说,重要的是一种对于时间的解放,Aiôn,一种布勒兹所谓的飘逸音乐所具有的非律动的时间,一种电子音乐——在其中,形式让位给纯粹的速度的变化。无疑,约翰·凯奇(JohnCage)是第一位最完美地运用这个稳固的声音平面的音乐家,这个平面肯定了一种与所有结构和发生相对立的过程,体现了一种与律动时间或节拍标记相对立的飘逸的时间,进行着一种与所有的解释相对立的实验。在这个平面之上,作为声音之休止的沉默同样也表现着运动的绝对状态。我们也可以这样来论述视像的稳固平面:比如,戈达尔确实将电影的稳固平面带向这样一种状态,在其中,形式被瓦解,而唯一留存的仅有复合的运动之间的速度的微小流变。娜塔莉·萨洛特(NathalieSarraute)在两种写作的平面之间作出了明确区分:一种是超越的平面,它对形式进行组织和发展(起源,主题,动机),它指定了主体并令其发生演变(人物、性格、情感);另一种平面则完全不同,它释放出一种无名物质的粒子,使它们穿越了形式和主体的“包裹”而彼此互通,并仅仅在这些粒子之间维系着动与静、快与慢的关系,维系着飘逸的情动,以至于这个平面在其自身被感知的同时也使我们感知那不可感知者(微观一平面,分子平面①)。实际上,从某种颇有根据的抽象观点来看,我们可以使这两种平面—平面的两种概念——形成明确而绝对的对立。从这个观点出发,我们会说:你清楚看到了以下两类命题之间的差异,(1)形式的展开和主体的形成都是基于一种只能被推导出的平面(组织一发展的平面);(2)在未成形的要素之间只存在快与慢的关系,在未被主体化的力量之间只存在情动,而所有这些都是基于这样一种平面,它自身必然与它所产生的事物同时被给予(容贯的或复合的平面②)。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参见以“重复”著称的美国音乐家们的声明,尤其是斯蒂夫·莱奇(Steve Reich)和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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