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考察19世纪三位重要的德国作家:荷尔德林、克莱斯特和尼采。一比如,荷尔德林的那部非凡的作品《许佩里翁》,正如罗伯特·洛韦尼(RobertRovini)所分析的:季节型的个别体具有重要性,以两种不同的方式,它们既构成了“叙述的框架”(平面)、又同时构成了在其中所发生的事情的细节(配置和交互配置③)。此外他还揭示了,季节的序列,以及不同年份的同一个季节之间的重叠如何瓦解了形式和人物,从而令运动、加速、延迟、情动被释放出来,就好像伴随着叙述的发展,某物自一种不可触知的物质之中逃逸而出。或许同样还存在着与某种“现实政治”之间的关联;与一部战争机器之间的关联;与一部不和谐的音乐机器之间的关联。克莱斯特:在他那里,在他的写作及生命之中,何以所有的一切都生成为快与慢。紧张症与疾速的序列,昏厥与箭的序列。在马背上入睡,然后又疾速启程。从一种配置跃向另一种,借助于昏厥,并逾越了一处空隙。克莱斯特增加着“生命的平面”,不过,始终是唯一一个平面包含着他的空隙和失败,他的跃变,地震,瘟疫。这个平面不是组织的原则,而是传送的途径。没有哪种形式被展开,也没有哪个主体被形成:情动在变动,生成骤然突现并结合为团块,就像阿喀琉斯的生成一女人以及彭忒希勒娅的生成一狗。克莱斯特令人赞叹地说明了,形式和人格仅仅是表象,它们是由位于一条抽象线之上的重心之转移以及这些线在一个内在性平面之上的接合而产生的。他觉得熊是一种有慑服力的动物,这绝对错不了,因为在它那双冷酷的小眼睛的表象背后,他看到了真正的“运动的灵魂”,情绪(Gemüt)或非主观的情动:克莱斯特的生成一熊。即便是死亡也只能被思作具有迥异速度的元素反应(réaction élémentaire)的交叠。一块颅骨爆裂:克莱斯特的一种执念。在克里斯特的全部作品之中,贯穿着一部战争机器,它被用来与国家相对抗;一部音乐的机器,它被用来与绘画或“图画”相对抗。令人诧异的是,歌德和黑格尔对此种新的书写尤为憎恶。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平面应该是形式的持久和谐的发展,是主体、人物和性格的合乎规则的形成(情感培育,性格的内在的、实体的稳定性,形式的类比与和谐,发展的连续性,国家崇拜,等等)。他们所构想的平面与克莱斯特截然对立。克莱斯特的反歌德主义、反黑格尔主义。而这在荷尔德林那里也已经是如此。歌德在非难克莱斯特的时候恰恰看到了关键之处:后者既建立起一种实为稳固平面的纯粹的“稳定的过程”,又同时引入了空隙和跃变,由此阻止了一种核心性格的所有发展,并发动了一种情动的暴力,它令情感陷入剧烈的紊乱。①
- 1730年:生成—强度,生成一动物,生成—不可感知
① 娜塔莉·萨洛特(Nathalie Sarraute)在其《怀疑的时代》(L'ère du soupçon)之中揭示了,比如,普鲁斯特是怎样同时拥有着这两种平面的,因为,他从笔下的那些人物之中获取了“一种难以触知的物质的微小碎片”,他也将所有那些微粒重新黏合于一种连贯的形式之中,将它们悄悄塞进某个人物的轮廓之内:参见p.52, 100。
② 参见阿尔托对于两种平面的区分,进而将其中一种揭示为所有幻觉的来源:Les Tarahumaras,CEuvrescomplètes, IX, pp.34—35。
③ Hölderlin, Hypérion, introduction de Robert Rovini, pp.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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