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姿态和音响。①
这并不是某种进化过程之中的三个先后相继的阶段。它们是同一个事物的三个方面,而这个事物就是迭奏曲。人们在恐怖故事或童话之中,也在抒情曲(lieder)之中发现了它们。迭奏曲具有三个方面,它们或是同时并存,或是彼此混合:有时,有时,有时。有时,混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人们尽力在其中固定一个不稳定的点作为中心。有时,人们围绕着这个点组建起一个平静和稳定的“形态”(allure)(而非一种形式):黑洞已经变成一个安身之所。有时,人们在这个形态之上嫁接上一条逃离黑洞的通道。保罗-克利如此深刻地阐释了这三个方面及其关联。他说的是“灰点”(pointgris)而非黑洞,这是出于绘画上的缘由。然而,准确说来,灰点首先就是无维度、不可定位的混沌,就是混沌的力量,是异常之线的复杂纠结的集束。接着,灰点“从自身跃变”,并放射出一个有维度的空间,连同它的水平层,它的垂直截面,它的深藏不露的惯常之线,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大地的内在之力(此种力同样也在大气或水域之中出现,但却有着一种更为舒缓的形态)。这样,灰点(黑洞)就发生了状态的跃变,它不再对混沌进行再现,而是成为住所或家园。最后,在飘忽不定的离心力的驱动之下(这些力一直拓展到宇宙的范围),灰点向前冲,超越了自身:“我们进行着一种冲进的努力,以便摆脱大地,而在下一个等级之中,我们真正凌驾于大地之上……被克服了地心引力的离心力所掌控。”②
人们经常强调迭奏曲的作用:它是界域性的,是一种界域性的配置。鸟之歌:鸟通过歌唱来标划出它的界域……古希腊的调式和印度的节奏本身都是界域性的、地方性的、区域性的。迭奏曲也可以获得其他的功能,比如爱情的、职业的,或社会的、礼拜仪式的、宇宙的功能:它自身始终卷携着大地;它将一片疆土——即便是精神性的疆土——作为相伴随之物;它与一个故乡(Natal)、一片故土(Natif)之间存在着本质性的关联。一个音乐的“辖区”(nome)就是一首小曲、一种旋律的模式,它试图获得承认,并始终是复调音乐的基础和土壤[固定旋律(cantusfirmus)]。Nomos作为习惯法和不成文法不能与一种对于空间的分布、一种在空间之中的分布相分离。正是由此,它就是ethos,但是ethos也同样是居所(Demeure)。③有时,人们是从混沌到一个界域性配置的阈限:定向的组分,亚一配置(infra-agencement)。有时,人们组建起配置:维度的组分,内一配置(intra-agencement)。有时,人们脱离了界域性的配置,从而趋向于其他的配置,或趋向于别处:交互一配置(inter-agencement),转化乃至逃逸的组分。三种情形是同时进行的。混沌的力量,大地的力量,宇宙的力量:三者相互对抗,汇聚于迭奏曲之中。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参见 Fernand Deligny,«Voix et voir»,Cabiers de l'immuable:患自闭症的孩子的一条“漂移之线”摆脱一条惯常轨迹的方式,它开始“颤动”,“悸动”,“突然偏离自身”……
② Paul Klee,Théorie de l'art moderne,pp.56,27。尤其参见评述,Maldiney,Regard,parole,espace, L'Age d'homme, pp.149—151。
③ 关于音乐的辖区,ethos,土地或疆土(尤其是在复调音乐之中),参见 Joseph Samson,Histoire de lamusique,Pléiade,t.I,pp.1168—1172。同样也可以参考阿拉伯音乐之中的“木卡姆”(Maqâm)的作用,它既是调式又是旋律的模式:Simon Jargy,La musique arabe,P.U. F.,p.55 sq。
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