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不该相信,将某人参与或归属的群众或外在的群体与他包含于自身之中的那些内在的聚合体相区分,这就足够了。完全不是外在和内在之间的区别,因为这二者始终是相对的、可变的、可转化的;而是那些并存的不同类型的多元体之间的区别,它们不断地相互渗透并转变位置—机器,齿轮,马达,构件,它们在某个时刻被发动,为了形成一个生产陈述的配置:我爱你(或随便别的什么)。对于卡夫卡来说,菲丽思(Felice)②是不能与一部社会机器以及那些名为“语图(parlophone)”的机器相分离的,她正是作为生产这些机器的公司的一名代表;在卡夫卡这个备受商业和官僚体制诱惑的人的眼中,她怎能不从属于这个组织结构?然而,同时,菲丽思的牙齿,她的硕大的食肉动物般的牙齿则使她沿着另外的线疾驰,进入到一种生成一狗、生成一豺的分子多元体之中……菲丽思,无法与所有这些相分离:属于她自己的现代社会机器的符号,属于卡夫卡的并不相同的现代社会机器,粒子,小型的分子机器,所有那些卡夫卡通过其反常的写作装置将创造出、或将使她创造出的异样的生成和轨迹。
不存在个别的陈述,只有生产陈述的机器性配置。我们说过,配置从根本上来说是力比多的和无意识的。它就是无意识自身。目前,我们注意到了几种不同的要素(或多元体):人类的、社会的和技术的机器,有组织的、克分子的机器;分子的机器,连同其生成一动物的粒子;俄狄浦斯装置(因为,当然也存在着俄狄浦斯式陈述,而且为数众多);反一俄狄浦斯的装置,及其多变的形态和功能。我们随后将回到这个论题。我们甚至不再能够谈论不同的机器,而只能谈论多元体的类型,这些多元体相互渗透,并在某个时刻形成同一种机器性配置,力比多的无面容的形象。每个人都处于某种这样的配置之中,当他自认为是在以自己的名义言说之时,其实只是在再生产它的陈述,或毋宁说,当他生产它的陈述之时,就是在以自己的名义言说。这些陈述是何等古怪,它们是真正的疯狂的话语。我们提到了卡夫卡,但我们同样也可以谈谈狼人:一部军事一宗教的机器,弗洛伊德将它归属于强迫的神经症;一部肛门的集群机器,一部肛门的生成一狼或生成一黄蜂或生成一蝴蝶的机器,弗洛伊德将其归属于歇斯底里的病征;一种俄狄浦斯的装置,弗洛伊德将其当作唯一的动机,一个到处都能被重新发现的不变的动机;一种反一俄狄浦斯的装置(与姐妹之间的乱伦,乱伦一精神分裂,或与“劣等人”之间的恋情,或肛恋,同性恋?),在所有这些情形之中,弗洛伊德只看到俄狄浦斯的替代物、退化物与衍生物。实际上,弗洛伊德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理解。他根本不理解一种力比多的配置到底是什么,连同所有那些它所发动的机制、所有那些多重之爱。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夏吕斯和阿尔贝蒂娜皆为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中的人物。——译注
② 即菲丽思·鲍尔(Felice Bauer),卡夫卡与她两度订婚又两度解除婚约。——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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