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其作品的始终,克莱斯特歌颂着一部战争机器,并在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之中以这部机器来反抗国家装置。无疑,阿米尼奥斯(Arminius)①宣告了一部日耳曼战争机器的出现,它挣脱了联盟和军队的帝国秩序,并与罗马帝国处于持久的对立之中。然而,洪堡的王子却仅仅生活在一个梦中,他身负罪责,因为他以违背国家法律的方式而获取了胜利。至于科哈斯②,他的战争机器只能进行劫掠。当国家获胜之时,这样一部机器的命运是否就陷入了此种二难选择之中?要么,只作为被国家装置所规训的军事机构;要么,转而反抗其自身,变为一部为孤男寡女而准备的双重性的自杀机器?作为国家的思想家,歌德和黑格尔将克莱斯特视作一个魔鬼,因而他注定失败。那么,为何最为怪异的现代性反倒是归属于他?这是因为,他的作品的构成要素是秘密,速度和情动。③在他的著作之中,秘密不再是某种被掌控于一种内部性形式之中的内容,相反,它生成为形式,与始终外在于它自身的外在性形式相同一。同样,情感(sentiments)也从某个“主体”的内部之中挣脱而出,并被猛烈地投入一个纯粹外在性的环境之中,后者赋予它们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一种弹射的力量:爱或恨,这些都完全不再是情感,而变成了情动。这些情动正是如此众多的战士的生成一女人、生成一动物(熊,母狗)。情动如箭矢般穿透了肉体,它们就是战争的武器。情动的解域速度。即便是梦(洪堡王子的梦,彭忒西勒亚的梦)也通过一个中继和连通的系统、一种从属于战争机器的外源链接被外在化。断裂的环节。此种外在性的要素支配了一切,克莱斯特在文学之中创造出了它。他是第一个创造出它的人,而它将会赋予时间以一种新的节奏,一个由紧张(catatonie)或晕厥、闪电或冲刺所构成的无终结的序列。紧张,就是“这种对于我来说过于强烈的情动”,而闪电就是“此种卷携着我的情动的力量”,自我只是这样一个人物,它的姿态与情感都已经被去主体化,甚至有可能达到死亡的程度。这就是克莱斯特的个人程式:一个由疯狂的奔涌和凝止的紧张而构成的序列,在其中,不再有任何主体的内部性能够留存。在克莱斯特的作品之中有着很多东方的成分:日本武士,处于无休止的静止之中,但随即做出了一个迅疾到难以被察觉的动作。围棋手。在现代艺术之中有太多的东西是源自克莱斯特。和克莱斯特相比,歌德和黑格尔都是垂垂老者。是否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当战争机器不再存在之时,当它为国家所征服之时,它反而将其不可还原性展现到极致,它散布于那些思想、爱、死亡、创造的机器之中,这些机器操纵着鲜活的革命力量、它们挑战着耀武扬威的国家?是否在这同一种运动之中,战争机器既被征服、定罪、占有,但同时又获得了新的形式,通过肯定其不可还原性和外在性而变化自身:它展布着这个纯粹外在性的环境,而西方世界之中的那些国家的官员(1'hommed'Etat)和思想家却不断将此种环境归结为其所不是的东西?
- 1227年——论游牧学:战争机器
①阿米尼奥斯(Arminius的拉丁发音)也被称为“Armin”或“Hermann”(德语发音),切卢斯克人(Cherusci)的首领,曾于条顿堡森林战役中击溃罗马军队。——译注
②科哈斯(Kohlhaas)是克莱斯特的小说《迈克尔·科哈斯》(Michael Kohlhaas)中的主人公,本来是一个为人真诚公正的马贩子,但后来沦为强盗和杀人犯。—译注
③ 卡里埃(Mathieu Carrière)在一项尚未出版的有关克莱斯特的研究之中分析了这些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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