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I:是否存在着某种阻止国家装置(或它在一个群体之中的对等物)得以形成的途径?
命题I:战争机器的外在性也同样为民族志(ethnologie)证实向皮埃尔·克拉斯特尔(Pierre Clastres)的回忆致敬]。
人们往往将节段性的原始社会界定为无国家的社会,也即,明确分化的权力机构并未在其中出现。然而,人们由此推论,这是因为这些社会没有达到经济发展的一定程度或政治分化的一定层次,而正是这些条件使得国家装置有可能形成、并且必然形成:结论就是,原始民族“不理解”一种如此复杂的装置。而克拉斯特尔的研究的首要旨趣就在于,摆脱此种进化论的公设。他不仅对国家作为某种可确定的经济发展的产物这一论点提出了质疑,而且还追问,原始社会是否具有此种潜在的关切,即想要驱除和阻止这个它们据说不理解的怪物。阻止一个国家装置的形成,使这样一种形成不会发生,这就是某些原始的社会机制的目的,即便它们并未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无疑,原始社会拥有首领(chefs)。但国家不是由首领的存在来界定的,而是由权力机关的持续和维系来界定的。国家的关切,就是维持。因而,必须有特殊的体制来使得一位首领能够变成治国者,然而,同样必须有扩散性的、集体性的机制以阻止一位首领变成治国者。阻止性的和预防性的机制构成了首领权威的一部分,以防止后者凝结为一部有别于社会机体自身的装置。克拉斯特尔描绘了此种首领所处的形势,他除了自己的威望之外不具有其他体制化的武装,除了劝服之外不具有其他手段,除了对群体欲望的体察之外不具有其他规则:首领更像是一位领袖或明星,而非掌权者,因而他始终冒着被他的人民否认和抛弃的危险。然而,克拉斯特尔进一步将原始社会中的战争界定为抵制国家形成的最为可靠的机制:这是因为,战争维持着群体的散布和节段性,而战士自身就处于某种积累功勋的过程中,这个过程将其引向一种孤独,在一种享有美名但却不享有权力的状态中死去。①克拉斯特尔由此得以援引自然法,但却全然颠倒了其基本命题:正如霍布斯已经清楚看到的,国家是反战争的,而战争是反国家的,并取消了其可能性。我们不应由此得出结论说战争就是一种自然状态。正相反,战争是某种社会状态的模式,它预防、阻止了国家的形成。原始社会的战争并未产生出国家,同样,它也不是从国家中产生出来的。用交换来解释原始社会,这并不优于用国家来解释:战争远非源自交换,甚至也不是作为一种对交换的失败所进行的制裁;正相反,它限制交换,将其维持于“联盟”的框架内,正是所有这些阻止交换变为国家的一种要素,阻止交换起到融合群体的作用。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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