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尽管游牧民看似拥有点、路径、土地,但实则相反。如果说游牧民可以被称为是最为卓越的被解域者,这正是因为他们不像移民那般,解域之后还跟着再结域,也不像定居民族那般,在别的事物之上进行再结域(确实,定居民族和大地之间存在着一种关系,它需要另外的中介,比如财产制度、国家装置……)。对于游牧民来说则正相反,是解域构成了与大地之间的关系,以至于可以说,游牧民是在解域之上再结域的。是大地对其自身进行解域,由此使游牧民发现了一片界域。大地不再是大地,它趋向于变为仅仅是土地(sol)或支撑物(support)。大地并非是在其总体的和相对的运动之中被解域的,而是在特定的地域之中,在那里,森林退却,草原和沙漠获得增长。胡巴克(Hubac)正确地指出,要想解释游牧生活,更多地应通过一种“地域性的气候紊乱”,而非一种普遍性的气候变异(这一点毋宁说更与移民相关)。②每当一个平滑的空间形成并向各个方向侵蚀和增长,游牧民就出现于那片土地上。游牧民栖居在、停留于这些地方,他们自身令这些地方得以增长,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人们指出,游牧民创造了沙漠,就正如他们被沙漠创造。他们就是解域的矢量。通过一系列令定位和方向不断发生变化的局部性操作,他们将沙漠附加于沙漠之上,将草原附加于草原之上。①沙漠里不仅仅有作为固定点的绿洲,而且还有根茎式的植被,它们是暂时性的、根据局部的降雨发生变动,由此使得行程的方位发生变化。②人们对沙漠和冰原做了同样的描绘:在其中,没有天地之间的分界线;没有居间的距离,没有远景和轮廓,可见性受到限制;然而,存在着一种极为精妙的拓扑学,它并不依赖于点或客体,而是依赖于个别体,以及关系的集合(风,雪浪或沙浪,沙鸣或冰爆,二者的可触性);它是一个触觉的空间,或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接触的”(haptique)空间,它是一个声音的空间、远甚于是一个视觉的空间……③方向的多变性和复调性(polyvocité)是根茎型平滑空间的一种本质特性,并由此改写了后者的绘图术。游牧民和游牧空间是局部化的,而不是被定界的。而纹理化空间,这个相对的整体,它既是被限定者,又是限定者:它的部分是被限定的,恒定的方向被指定给这些部分,它们根据彼此之间的关联被定向,既可通过边界被划分,亦可被构成为整体;而限定者[田界(limes)或围墙,但不再是边界]则是这个与它所“包含”的平滑空间相关联的集合体,它遏制着或阻止着这个空间的增长,限制它或将其置于外部。即便当游牧民承受着纹理化空间的作用之时,他们也并未从属于这个相对的整体(在其中,人们从一点移动到另一点,从一个区域移动到另一个区域)。相反,他们是处于一个局部的绝对者((absolulocal)之中,这样一个绝对者体现于局部之中,实现于一系列具有多变方位的局部操作之中:沙漠、草原、冰原、海洋。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Toynbee,L'Histoire,Gallimard,pp.185—210:“他们涌入草原,但不是为了逾越它的边界,而是为了固守在那里,并适意地生活。”
② 参见 Pierre Hubac,Les nomades,la Renasissance du livre,pp.26—29[然而,胡巴克(Hubac)有一种混淆游牧民和移民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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