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绝对者显现于一个场所之中,难道不正是宗教的一个极为普遍的特征[即便显像(1'apparition)的本性、对显像进行复制的形象是否具有合法性仍然有待讨论]?然而,宗教的神圣场所从根本上说是一个中心,它拒斥着模糊的nomos。宗教的绝对者本质上是涵纳万有的界域,而当它自身显现于具体场所之中时,这正是为了给整体确定一个稳固坚实的中心。人们常常注意到一神论之中的平滑空间所起到的涵纳包容的作用,比如沙漠、草原或海洋。简言之,宗教转化着绝对者。在这个意义上,宗教就是国家装置(在它的两种形式之中:“束缚”与“协约或盟约”)的一个部分,即便它自身有能力将此种模型提升为共相或构建起一种绝对的帝国。然而,对于游牧民,问题则完全不同:实际上,场所不是被限定的;绝对者因而也并不呈现于场所之中,而是与非限定的场所结合在一起;场所和绝对者之间的耦合并非实现于一种中心性的、被定位的整体化和普遍化之中,而是实现于一种由局部操作构成的无限序列之中。如果我们坚持这两种观点间的对立,那就会看到,对于宗教来说,游牧民族并不是一片适合的场地;在战争的人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种对于教士和神的冒犯。游牧民族拥有一种模糊的、全然游移不定的“一神论”,他们满足于此,正如他们也满足于那些流动的烽火。游牧民具有一种对于绝对者的观念,但却是一种特有的无神论。那些与游牧民族发生瓜葛的普世性宗教——摩西,穆罕默德,乃至与异端的景教徒(nestorien)对峙的基督教徒—始终遭遇到这个方面的问题,并与那些被它们称为顽冥不化的亵渎产生冲突。实际上,这些宗教不能与一种恒定的和明确的定位相分离,不能与一个合法的帝制国家相分离,即便是、尤其是当一个现实的国家仍付阙如之时;它们弘扬一种定居的理想,并更为致力于那些迁移的组分,而非游牧的组分。即便是早期伊斯兰教也更为偏重逃亡和迁移的主题,而非游牧运动;毋宁说,正是通过某些教派分裂运动[比如kharidjisme(哈里哲派)运动],它才将阿拉伯的或柏柏尔的游牧民族争取过来。①
- 1227年——论游牧学:战争机器
① 关于海洋或群岛的游牧民族,昂珀雷尔(J.Emperaire)写道:“他们并不是从整体上对路线进行把握,而是以一种碎片化的方式,将不同的接续的阶段按照次序并列起来,沿着旅途的路线,从一个宿营点到下一个宿营点。针对每个阶段,他们对行程所需的时间和标志行程的接续的方位变化进行评估”(Les nomades dela mer, Gallimard, p.225)。
② Thesiger, Le désert des déserts, Plon, pp.155, 171, 225.
③ 参见塞西杰(Wilfred Thesiger)对沙漠、卡彭特(Edmund Carpenter,Eskimo,Toronto)对冰原所做的两段令人赞叹的描述:风,以及声音的、触觉的性质;视觉与料的次要的特征,尤其是游牧民对于作为王权科学的天文学的漠不关心;然而却存在着一整套关于性质变量和痕迹的少数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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