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矿藏进行控制的问题上,考古学和历史学却奇怪地保持着沉默。存在着这样的帝国,它们有着强大的冶金业组织,但却没有矿藏;近东地区缺乏锡,而锡在青铜制造之中是至关重要的。大量的金属以锭块的形式运自很远的地方[比如,西班牙乃至康沃尔(Cornouaille)的锡]。一种如此复杂的情形不止包含着一种强大的帝国官僚体制和完备的远途贸易通路。而且,它还包含着一种动态的政治,在其中,国家与一个外部相对峙,不同的民族之间相对峙,抑或相反,就控制矿藏这个问题的某些具体的方面达成协议(开采、木炭、工场、运输)。说存在着战争和矿床的勘探队,这并不充分;同样,求助于一种“欧亚大陆对于游牧民的作坊所进行的综合,从中国的方法直到英国的技巧”,并指出“游牧民族从史前时期开始就与古代世界的冶金中心保持着联系”,这样的观点也不充分。①必须更好地去了解游牧民与这些中心之间的关系,与他们所雇佣或经常往来的锻工之间的关系,与那些邻近的、真正的冶金的群体和种族之间的关系。在高加索和阿尔泰地区的情形是怎样的?在西班牙和北非呢?矿物是一种流动、混合、逃逸的资源,它在历史之中鲜有对等物。即便当它们为一个拥有它们的帝国所掌控之时(比如中国和罗马帝国),也存在着一种极为重要的秘密开采的运动,一种采矿工人或是与入侵的游牧民和蛮族、或是与反叛的农民相结盟的运动。对于锻工的神话研究乃至人种志考察都使我们偏离了这些政治问题。这是因为,神话学和人种学在这个方面并不具有适合的方法。人们太过经常追问,其他人是怎样“反作用于”锻工的:这样,人们就落入了所有那些关于情感之含混性的陈词滥调之中,说锻工既被尊重,又受人惧怕和鄙视,—多少在游牧民之中受到鄙视,多少在定居民族之中受到尊重。②然而,这样一来,人们就难以洞察此种情形的原因,锻工自身的特殊性,他们与游牧民和定居民族之间的不对称的关系,以及他们所发明的情动的类型(金属的情动)。在探索其他人对于锻工的情感之前,必须首先将锻工自身当作一个他者(Autre),因此,他们与定居民族和游牧民族之间存在着不同的情动关联。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Maurice Lombard, Les métaux dans l'ancien monde du Ve au XIº siècle, Mouton, pp.75, 255.
②锻工的社会地位已然成为详细分析的对象,尤其是非洲的情形:参见克利纳(W.Cline)的经典研究,«Mining and Metallurgy in Negro Africa»(General Series in Anthropology, 1937), 以及 Pierre Clément, «Leforgeron en Afrique noire»(Revue de géographie humaine et d'ethnologue,1948)。然而,这些研究很难说是结论性的,因为,它们所援引的原则“蔑视”“认可”“惧怕”的反应——越是被明确区分,所得到的结果就越是含混和交叠,比如我们在P.Clément的图表之中所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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