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游牧的锻工和定居的锻工。锻工是流动的、巡游的。在这个方面,尤为重要的是锻工栖居(habite)的方式:他的空间既非定居民族的纹理化空间,也非游牧民族的平滑空间。锻工可能有拥有一顶帐篷,可能拥有一间房屋,但他却如金属那般将它当作一个“矿床”(gîte)①而居于其中,将其当作一个山洞或洞穴,一半在地下的或完全在地下的简陋小屋(cabane)。他们是穴居人,但并非天生如此,而是通过艺术和出于需要。②艾利·福尔(ElieFaure)的一篇精彩论文展示了印度的巡游民那地狱般的队列,他们在空间中穿孔,并产生出与这些孔洞相对应的怪异的形式,非有机生命的生命形式。“在海边,在山隘,他们发现了一面花岗岩墙。于是他们所有的人都进到花岗岩里面,生活在其中,他们在幽暗之中相爱、劳作、死去、出生,过了三或四个世纪,他们又重见阳光,但已经深入其中,穿越了整座山。他们在身后留下了被挖空了的岩石,各个方向上都延伸着被挖出的坑道,那些经过雕凿的岩壁,那些经过精细雕琢的天然的或人工的柱石,上面有着上万个骇人的或魅惑的形象。……在这里,人类毫无抗争地袒露出他的力量和他的虚无(néant)。他无需从形式之中获得一种对于明确理想的肯定。他粗暴地从无定形者那里获得此种肯定,并如此服从着无定形者之意志。他运用了幽暗的凹处和岩石的断层(accidents)。”③冶金式的印度。凿穿山岳而非攀援其上,深挖土地而非令其纹理化,将空间穿孔而非使其保持平滑,将大地变成一块格鲁耶尔(gruyère)干酪。电影《罢工》④之中的影像展现了一个穿孔的空间,其中涌现出一个不安的人群,每个人都从他的洞中出来,就像是来自一片被到处挖掘的场域。该隐的符号是地下的有形的和情动的符号,它既穿越了定居空间的纹理化的土地,也穿越了平滑空间的游牧的地面,但并未中止于任何一方,它就是巡游的飘忽不定的符号,是冶金工匠的双重窃取和双重背叛一他既避开了农业,也避开了畜牧业。我们是否一定要将该隐派(Cainites)或凯尼特人(Quenites)这样的名号保留给这些萦回于历史深处的人们?来自草原的战斧民族(作为一个从事冶金的游牧旁支)和源自安达卢西亚地区的以其钟形杯陶器而闻名的部落(Campaniforme)[巨石文化(mégalithique)的一个农业旁支]纵横穿行于史前的欧洲。⑤异样的民族,长头型的人和短头型的人在欧洲各处进行融合和散布。是他们不断开采矿藏,从各处对欧洲的空间进行穿孔,从而形成了我们今天的欧洲空间?
- 1227年——论游牧学:战争机器
① 当然,这个法文词同时也有“住所”的含义,这里很显然是一语双关。——译注
② 参见 Jules Bloch,Les Tziganes,P.U.F.,pp.47—54。布洛赫(J. Bloch)明确揭示了,就穴居人的栖居方式而言,定居与游牧之间的区别就变为次要的了。
③ Elie Faure, Histoire de l’art (l’art médiéval) , Le Livre de poche, p.38.
④ 爱森斯坦1925年默片作品。——译注
⑤ 关于这些民族及其奥秘的分析,参见 Gordon Childe,L'Europe préhistorique(ch. VII,«Missionnaires, marchands et combattants de l'Europe tempérée») L'aube de la civilisation européenne, Pay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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