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工不是游牧民之中的游牧民,定居民之中的定居民,也不是游牧民之中的半游牧民,定居民之中的半定居民。他们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源自他们的内部的巡游,他们的模糊的本质,而非相反。正是出于作为巡游者和一种穿孔空间的发明者的特殊性,他们才必然与定居民和游牧民互通(以及其他人,比如移动放牧的林居者)。他们自身就是双重的:一个混血儿、一种合金、一种孪生的构型。正如格里奥尔(Griaule)所说,多贡的锻工不是一个“不纯者”,而是一个“混合体”,而正因为他们是混合体,他们才是内婚制的(endogame):他们不和那些有着单纯世系的血统纯粹者结婚,而是重新构成一个孪生的世系。①柴尔德指出,冶金工匠必然重复其自身,他存在过两次,一次是被东方帝国的装置所捕获和供养,另一次则是作为爱琴海世界之中的更为流动和自由的人物。然而,不能将这两个节段相互分离,将其中的任何一个仅与它自身的特殊背景相关联。作为工人的帝国的冶金工匠是以作为勘探者的冶金工匠为前提的,无论后者在时间上离他有多远;而勘探者又与一个商人关联在一起,正是后者将金属带给冶金工匠。此外,金属在每个节段上都被加工,而锭块一形式则是它们所共有的:更应该构想的不是相互分离的节段,而是一根流动作坊构成的链条,从一个洞到另一个洞,这些作坊形成了一条流变之线,一条坑道。因此,冶金工匠与游牧民、与定居民之间所维持的关系也同样贯穿于他们与其他冶金工匠之间的关系之中。②正是此种既制造武器也制造工具的混合式冶金工匠同时与定居民和游牧民互通。穿孔空间通过其自身与平滑空间和纹理化空间互通。实际上,机器系或金属线贯穿着所有的配置:没有什么比物质之运动更为解域的了。但这完全不是以同样的方式进行的,而且两种互通也不是对称的。沃林格曾说,在美学的领域之中,抽象线具有两种极为不同的表达,一种是哥特人的蛮族式表达,另一种则是古典的有机式表达。这里,我们想说,机器系同样也具有两种不同的联接模式:总是与游牧空间相连接(connexe),但也与定居空间接合(conjuge)在一起。在游牧配置和战争机器这一边,它是一种根茎,有着跃变、迂曲、地下通道、茎、开口、线条、孔洞,等等。然而,在另一边,定居配置和国家装置却操作着一种对机器系的捕获,将表达的特性纳入到一种形式和一种代码之中,使所有的孔洞产生整体性的共鸣,封堵逃逸线,使技术操作从属于劳动的模型,将一整套树形的联合(conjonction)机制强加于连接之上。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M. Griaule & G. Dieterlen, Le renard pâle, Institut d’ethnologie, p.376.
② Forbes,Metallurgy in Antiquity,Éd. Brill,该书分析了冶金的不同阶段,以及“矿石阶段”的冶金工匠的不同类型:“采矿工人”,勘探者和采掘者,“铸工”,“铁匠”(blacksmith),“银匠”(whitesmith)。此种专门化在铁器时代变得更为复杂,而游牧一巡游一定居之间的区分也同时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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