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模型。一块织物体现出某些基本特征,由此得以将其界定为纹理化的空间。首先,它是由两种并行的要素所构成:在最为简单的情形之中,一种要素是纵向的,另一种则是水平的,二者垂直地交织、交错在一起。其次,两种要素并不具有相同的功能;一种要素是固定的,而另一种则是变动的,穿越于前一种固定要素之上和之下。古兰结合篓编工艺和编织法分析了此种“柔顺固体”(solides souples)的形象:支柱(montants)与细线,经纱与纬纱。①第三,一个这样的纹理化空间必然是有边界的,至少在一边上是封闭的:织物在长度上可以是无限的,但其宽度却被经线的框架所限定;一种往复运动就必然需要一个封闭的空间(圆形或圆柱体的形象自身就是封闭的)。最后,一个这样的空间似乎必然会呈现出一个顶部和一个底部;即便当经纱和纬纱在质地、数目和密度上都完全相同之时,编织法也仍然会通过将线的结头置于一边而重新构成一个底部。难道不正是所有这些特征使得柏拉图将编织术的模型作为“王权科学”(也即治理人民或操纵国家装置的艺术)的范式?
然而,在那些柔顺固体的产品之中,毛毡(feutre)的运作方式则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反一织物。它不包含线的分离,不包含交织,而只有一种通过鞣制(foulage)而形成的纤维的纠缠(比如,交替地将纤维团向前和向后卷动)。是纤维的微片被纠缠在一起。一个这样的错综复杂的聚合体绝不是同质性的:相反,它是平滑的,在每一点上都与织物的空间形成对立(从原则上说,它是无限的,开放的,或,在任何方向上都是无边界的;它无顶部,无底部,也无中心;它不对固定的和变动的要素进行指定,而是展布着一种连续的流变)。即便是那些最严重质疑游牧民族的创造能力的工艺学家也至少在毛毡这个发明上向他们表达了敬意:了不起的绝缘材料,天才的发明,在土耳其人和蒙古人那里是用作帐篷、衣服和盔甲的原材料。确实,非洲和马格里布(Maghreb)的游牧民族用羊毛来做成织物。虽然这可能需要移置二者间的对立,但难道我们没有发现两种极为不同的概念乃至实践,它们之间的区分有些类似织物和毛毡之间的区分?因为,在定居民族那里,衣服一织物和挂毯一织物倾向于时而将身体、时而将外部空间与固定的房屋联结在一起:织物将身体和外部整合于一个封闭空间之中。而相反,游牧民族的编织术则将衣服和房屋指向外部空间,指向身体在其中运动的开放的平滑空间。
- 1440年:平滑与纹理化
① Leroi-Gourhan,L'homme et la matière,Albin Michel,p.244 sq.(以及织物与毛毡之间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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