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方面,一段极为有趣的故事是有关被子的。我们所说的被子是由缝在一起的两层织物所构成,在它们当中往往加入一层垫料。这样一来,它就有可能既没有正面、也没有反面。如果我们考察被子在一次短暂的迁移运动(离开欧洲,前往新大陆的移民)之中的演变历程,就会看到一种从由刺绣所支配的工艺(所谓“普通的”被子)向拼缝工艺(“适用的被子”,尤其是“拼合的被子”)的转化。这是因为,如果说17世纪的首批移民携带着普通的被子,它们有着美轮美奂的刺绣的纹理化空间,那么,在接近17世纪末的时候,他们越来越发展出一种拼缝的技艺,这最初是由于织物的匮乏(织物的余料,从旧衣服上回收的块片,利用从“废料袋”里面收集来的剩料),之后则是由于印第安棉织品的流行。这就仿佛一个平滑空间从一个纹理化的空间之中脱颖而出,但二者之间并非不存在关联,这是一方在另一方之中的再现,一方经由另一方而实现的逐步推进,无论怎样,复杂的差异关系始终存在。与迁移的运动彼此一致的拼缝也分享着前者与游牧运动的近似度,因而不仅有着轨迹(trajet)之名,它还“再现着”(représenter)轨迹,由此与一个开放空间之中的速度和运动不可分离。①
音乐的模型。—是皮埃尔·布勒兹首先详述了平滑空间和纹理化空间之间的一系列的简单的对立、复杂的差异,以及不对称的相互关联。他在音乐领域之中创造出了这些概念和语汇,并在不同的层次上界定它们,以便同时对抽象的区分和具体的混合进行说明。简言之,布勒兹指出,在一个平滑的时空之中,我们可以进行占据、但却不能进行计算,相反,在一个纹理化的时空之中,我们则以计算的方式来进行占据。他同样揭明、突出了不可度量的多元体和可度量的多元体、方向性的空间和维度性的空间之间的差异。他使它们实现于声音和音乐之中。无疑,他自己的作品正是通过这些以音乐的方式被创造、再创造的关联而构成的。②
在第二个层次上,我们会说空间可以接受两种间断(coupure):一种具有某种明确标准,而另一种则是不规则的和未确定的,它可以实现于任何人们想让它实现的地方。而在另一个层次之上,则可以说,频率既可以分布于间断之间的间隔(intervalle)之中,也可以以无间断的方式进行统计式的分布:在第一种情形之中,我们将间断和间隔的分布原则称为“模除”(modulo),此种原则可以是恒常的和固定的(平直的纹理化空间),也可以是多变的,无论是否有规则可循(弯曲的纹理化空间,当模除进行有规则的变化之时,它们是聚焦性的,而当模除进行无规则变化之时,则相反)。然而,当模除不存在之时,频率的分布则是无间断的:它是“统计性的”,无论空间的碎片多么微小;它仍然具有两个方面,不过,这要看分布是均等的(非定向的平滑空间),还是具有或多或少的稀疏性或密集性(定向的平滑空间)。在无间断也无模除的平滑空间之中,我们是否可以说其中就不存在间隔?抑或相反,所有一切都变为间隔,间奏曲?平滑空间是一种nomos,而纹理化空间则始终具有一个logos,比如八度音程。布勒兹所关心的是两种空间的互通,它们的交替与重叠:怎样才能令“一个高度定向的平滑空间倾向于与一个纹理化的空间融合在一起”,怎样才能令“一个纹理化的空间(在其中,被运用的音高的统计性分布事实上是均等的)倾向于与一个平滑空间融合在一起”;八度音程怎样才能被“非八度音阶”所取代,后者根据一种螺旋的法则来复制自身;要怎样处理“织体”(texture)才能去除其固定的和同质的价值,从而生成为这样一种基质,在其上进行着节奏的滑移,音程的移位,以及堪与欧普艺术相媲美的声音艺术(son'art)的转换手法。
- 1440年:平滑与纹理化
① 关于美国移民运动之中这段有关被子和拼缝工艺的历史,参见 Jonathan Holstein,Quilts,Musée des artsdécoratifs,1972(带有复制的图版和参考文献)。霍尔斯坦(Holstein)并未断言被子是美国艺术的主要来源,但他指出,在某种程度上,它确实得以激发或推进了美国绘画之中的某些趋势:一方面是通过“白衬白”(blanc surblanc)的普通被子,另一方面则是通过拼缝的构成[“我们在其中辨认出了幻视(op)’的效果,系列式的形象,颜色域的手法,对于负空间的真实把握,形式抽象的方法,等等”,p.12]。
② Pierre Boulez,Penser la musique aujourd'hui,Médiations,p.95。我们在以下的段落中对布勒兹的分析进行了一种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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