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在每种情形之中,“平滑一纹理化”之间的简单对立都将我们引向更为困难的纠结、交替和叠加的状况。然而,这些纠结的状况首先肯定了区别的存在,这正是因为它们引发了不对称的运动。目前只需指出,存在着两种旅行,它们是由点、线、空间的不同作用所区分的。歌德的旅行和克莱斯特的旅行?法国人的旅行和英国人(或美国人)的旅行?树形旅行和根茎式旅行?然而,没有什么是完全重合的,所有一切都混合在一起,彼此转化。这是因为,差异并不是客观的:人们可以通过纹理化的方式生活于沙漠,草原或海洋之上;人们甚至也可以通过平滑的方式生活于城市之中,成为一个城市之中的游牧民[比如,亨利·米勒在克利希(Clichy)或布鲁克林所进行的一次漫步就是一次在平滑空间之中的游牧式行程,而这是为了使城市喷吐出一种拼缝物,速度的差异、延迟和加速、方位的变换、连续流变……垮掉的一代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米勒,不过,他们再度改变了方位,并创造出逾越了城市的一种新的空间用途]。菲茨杰拉德很久前就说过:问题不在于动身前往南太平洋,这并不能限定旅程。不仅有城市之中的奇异旅行,而且还有原地进行的旅行:我们所想到的不是吸毒者,因为他们的体验实在是太过模糊,而毋宁说是真正的游牧民。关于这些游牧民,我们可以如汤因比所启示的那般说:他们不运动。他们之所以是游牧民,正是由于具有不运动,不迁移的力量,他们能够占据一个平滑空间,并拒绝离开它,而一旦离开了它,那只是为了征服和死亡。原地不动的旅行,这就是所有强度之名,即便它们同样也展现为广延。思索,就是旅行,我们之前已然尝试建立一种平滑空间和纹理化空间的神学一精神学的(théo-noologique)模型。简言之,对旅行进行区分的,既不是场所的客观性质,也不是运动的可测量的数量,—更不是某种仅仅存在于精神之中的事物而是空间化的模式,在空间之中存在的方式,向空间而存在(êtreàl'espace)的方式。以平滑或以纹理化的方式旅行,思想……然而,始终存在着从一方向另一方的过渡,一方向另一方的转化,逆转。在影片《公路之王》之中①,维姆·文德斯使两位主人公的旅程相互交织、叠加:一个人踏上的仍然是一条歌德式的、教化性的、回忆的、“教育性的(éducatif)”旅程,它彻头彻尾是纹理化的;而另一个人则已经征服了一个平滑空间,他在德国的“沙漠”之中所进行的仅仅是实验和失忆。然而,奇怪的是,正是第一个人为其自身敞开了空间并进行着一种逆向的平滑化,而纹理化在第二个人身上重新形成并再度封闭了他的空间。以平滑的方式旅行,这完全是一种生成,而且还是一种艰难的,不确定的生成。关键不在于回到前天文学阶段的航海术,也不在于回到古代的游牧民族。平滑和纹理化之间的角逐,过渡,交替,叠加,所有这些今天都仍在继续,在最为迥异的方向之上。
- 1440年:平滑与纹理化
①我们在托姆(RenéThom)那里发现了此种表达,他将其运用于一种连续的流变,在其中,变量反作用于它的前项:Modèles mathématiques de la morphogenèse,10—18,pp.218—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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