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常会发现两种多元体之间的种种差异:度量性的、非度量性的;广延的、性质的;中心化的、去中心的;树形的、根茎的;数字的、平面的;维度性的、方向性的;总量的、集群的;量值、间距;间断、频率;纹理化的、平滑的。占据着一个平滑空间的,正是一个在分化的同时改变自身本性的多元体—比如沙漠部落:不断改变的间距,不断改变自身的集群;而且,平滑空间自身(沙漠、草原、海洋或冰原)正是一个此种类型的多元体,它是非度量性的、去中心的、方向性的,等等。有人会认为,数(Nombre)完全是归属于另一种类型的多元体,它赋予后者以非度量性的多元体所欠缺的科学地位。不过,这种观点仅仅是部分正确的。确实,数与度量相关:量值只有通过对数的参照才能对空间进行纹理化,或反过来说,数所表现的是量值之间的越来越复杂的关系,由此就催生了理念性(idéaux)空间,它加强了纹理化,并使纹理化扩张到所有物质的范围。因而,在度量性的多元体之中,在几何和算术之间、几何和代数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互关联,正是它构成了强势科学[对此有最深刻研究的那些学者已经认识到,数——即便在其最简单的形式之中——也具有一种完全是基数的(cardinal)特性,同样,单位在本质上具有一种可分的特性①]。另一方面,可以说非度量性的多元体或平滑的空间只归属于一种弱势的几何学,它纯粹是操作性的和定性的,在其中,计算必然是极为有限的,而局部的操作甚至无法形成普遍的可转译性或一种同质性的定位系统。然而,此种“弱势”仅仅是表面性的;因为,此种近乎不开化的(analphabète)、非度量性的几何学的独立地位恰恰使数的独立性得以可能,因为数的功能不再是在纹理化(或有待纹理化)的空间之中对量值进行度量。数自身展布于平滑空间之中,它们在每次分化的同时也必然改变自身的本性,改变其单位,每一个数都代表一段间距,而非一个量值。连接的、游牧的、方向性的、序列性的数,进行计数之数,它适用于平滑的空间,正如被计数之数适用于纹理化的空间。因而,对于所有的多元体,我们都可以说:它已经是一个数,并且还是一个单位。然而,在每种情形之中,数,单位,乃至单位进行分化的方式,都是不同的。弱势科学不断丰富着强势科学,将它的直觉,它的运作程式,它的流动,它对于物质、特异性、流变、直觉主义几何学和进行计数之数的偏好传达给强势科学。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参见 Bergson,Essai,Ed. du,Centenaire,p.56:如果一个多元体“有可能将任意的数处理成一个临时的、可以自我叠加的单位,那么,反过来说,单位也可以作为真正的数,但无论它们有多大,总是暂时地被视作是不可分的,以便能够将它们组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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