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事物已经丧失了为其定性的层,如果它们已经进入到绝对解域之中,那么,又怎样才能辨认出它们并为其命名呢?眼睛是黑洞,然而,在层和界域性之外的黑洞和眼睛到底又是什么呢?确切说来,我们不能满足于层和去层化的容贯平面之间的某种二元论或简单对立。层自身就是被相对解域的速度所界定和激发的;此外,绝对的解域从一开始就存在,而层则是一个遍在的容贯平面之上的沉积与增厚,这个平面在任何地方都是原初的,内在性的(immanent)。同样,容贯的平面也被抽象机器所占据和勾勒(tracer);或者说,抽象机器展开于它所勾勒出的去层化的平面之上,但却同时又被包含于它界定了其构成统一性的每个层之中,甚至有一半被安置于它界定了其统握(préhension)形式的某些层之中。因此,那在容贯的平面之上疾驰或起舞之物就卷携着它的层的光晕,一种波动,一种记忆或一种张力。容贯的平面恰好保存了足够多的层,以便能够从中抽取出变量,并将这些运作于它之上的变量当作自身特有的函项。容贯的平面或平世根本不是一个由未成形的物质所构成的未分化的集合体,但它也不是任何一种成形的物质所形成的混沌。确实,在容贯的平面之上,不再有形式或实体,内容或表达,也不再有相对的和分别的解域。然而,在层的形式和实体之下,容贯的平面(或抽象的机器)构成了强度的连续体:它从不同的形式和实体之中抽取出强度,并创造出一种连续性。在内容和表达之下,容贯的平面(或抽象的机器)释放、组合那些词缀(particules)一符号[粒子(particles)],它们使得那些最不具意谓性的符号在最为解域的粒子之中展开运作。在相对的运动之下,容贯的平面(或抽象的机器)对解域化之流进行联结(conjonctions),并将各自的指数转化为绝对值。层只知道与形式和实体紧密关联的不连续的强度;只知道被分化为内容的词缀和表达的冠词的粒子;只知道被分离和再结域的解域之流。强度的连续体,粒子或词缀一符号的组合式放射物,被解域之流的联结,这些就是容贯的平面所特有的三重要素,经由抽象机器的运作,构成了去层化的运动。不过,这完全不是一种混沌的白夜,也不是一种无差异的黑夜。还是有规则,即“平面规划”(planification)的规则,构图的规则。我们将在后面或别处看到这一点。抽象的机器不是任意的;连续性、放射、组合、联结,这些都不是以任意的方式形成的。
现在,应该指出最后一种区分。抽象机器不仅具有那些同时存在的差异状态,它们着眼于容贯平面之上的事态的复杂性,而且它不应该与我们所说的某种具体的机器性配置相混淆。抽象的机器有时展开于容贯的平面之上,并构成了它的连续体、放射与联结,有时又被包含于某个层之中,并界定了这个层的构成统一性、吸引或统握之力。机器性配置则完全不同,尽管它与抽象机器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关联:首先,在一个层之上,它使得内容和表达之间相互适应,确保了各自节段间的一一对应的关系,并引导着层向附层和边缘层进行分化;接着,在不同的层之间,它确保了与基层之间的关联,以及由此产生的相应的组织变化;最后,它转向容贯的平面,因为它必然将抽象的机器实现于某个层之上、不同的层之间,以及层与平面的关系之中。为了形成有机层的联接,必需一种配置,比如多贡族铁匠的铁砧。为了在两个层之间形成连接,必需一种配置。同样,为了使有机体在一个对其加以利用的社会场域之中被掌控和渗透,也必需一种配置:女战士们(Amazones)难道不应该切掉自已的一个乳房来使其有机层与一个战争的技术层相适应,就好像是出于一种令人畏惧的女人一弓一草原之配置的需要?必需有配置,以便力的状态和符号的机制能够彼此交织关联。必需有配置,以便被包含于一个层之中的构成统一性、它与别的层之间的关联、它们和容贯的平面之间的关联能够被组织起来而非随机形成。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来,机器性配置都实现着抽象的机器,从而使得后者被展开于容贯的平面之上或被包含于一个层之中。不会再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给定一个机器性配置,它如何实现抽象机器?它怎样实现抽象机器,二者间具有何种一致性?应将配置进行分类。我们所说的机器圈,就是所有既在层外、又同时在层上和层间的抽象机器和机器性配置的聚合体。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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