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劳(ErnestoLaclau)也认为,诸众的内在性和多元性是发挥政治能力的障碍。他承认当下存在诸众的首要条件是:社会领域彻底成为异质性的。他解释道,沿着诸众的路线,政治行动要求处于内在性平面的奇异性介入接合(articulation)过程,去定义并组织它们之间的政治关系。但是当他坚持说,为了实现这种接合,一个能引导这一过程并将所有奇异性都同一化的主导性霸权力量必须从内在性的平面崛起时,他就误入歧途了。霸权将奇异性的多元性呈现为一个统一体,从而将诸众转化为人民,在人们看来,后者因其统一性而具备进行政治行动和决断的能力:“从根本来说,政治行动总是要成为对人民’的建构。”[41]就像马舍雷一样,拉克劳将诸众视为通往政治的一个过渡角色,而非政治角色本身。
第二种质疑关涉的主要不是诸众是否有能力政治性地开展行动,而是行动的方向,也就是说,不是诸众政治的形式,而是其内容。具体来说,这些作者看不出诸众的政治决断和行动为何会指向解放。例如,维尔诺(PaoloVirno)最为卓有成效地发展了诸众这个概念,但是却认为诸众的政治极端含混,因为在他的观念中,诸众被赋予了与社会团结同等重要的社会侵凌性(agressiveness)。政治哲学的漫长传统警示我们,有关自然状态中的人是无所保留的善的假设是幼稚且不负责任的。同样,维尔诺也强调生命政治生产中“自然状态”的两面性。诸众所掌握的强大新工具—语言工具,还有其他交往、情感、知识等工具并不必然就产生好的结果,也可能会导致恶的结果。维尔诺因此提倡一种“现实主义”的立场,他坚持认为,任何对诸众积极政治能力的讨论,都要清醒地认识到其消极作用。[42]
巴里巴尔(ÉtienneBalibar)同样坚持认为,诸众的概念缺乏内在的政治标准,这种标准可以确保其进步的取向或者反体制的特征。在面对全球剥削的体系时,它可以进行反抗和辩论。与维尔诺一样,巴里巴尔强调诸众立场的两面性,例如,他这样解释诸众恐惧的双重意义:诸众感到的恐惧以及诸众所激发的恐惧,可能导致不同的政治选择。打个比方,诸众就像是航船,但如果没有舵手,我们也无法预知船会驶向哪里。[43]
齐泽克和巴丢将诸众的政治方向问题推进了一步,他们认为诸众并非具有两面性,而是会与统治的力量相结盟。齐泽克认为,诸众即便在进行反资本主义斗争时,也只是模仿并支持着资本主义权力,他甚至认为对诸众的误解可以追溯至马克思。他指出,马克思的错误就是相信资本会生产出自己的掘墓人,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和生产会在资本内部创造出对抗自身的、具有革命能力的政治主体,即无产阶级。齐泽克坚持认为,资本在其内部所生产的对抗和另类力量最终只是在支撑这个体系。例如,他通过各种各样的商品及这些商品所激发的欲望来解释资本如何在市场和消费领域创造出不断繁衍的杂多性。从这个视角来看,诸众的杂多性及其水平网络结构只是资本自身去中心化和去辖域化运作的镜像而已,因此,尽管我们认为诸众是在反抗资本,但他们实则是在重复和再生产资本主义统治。因此,在齐则克看来,根本的改变,或者说对抗资本主义统治的革命,永远不可能像诸众那样从资本内部出现。[44]
第三章资本(以及对共同财富的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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