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预想的军事胜利却不翼而飞:最开始,对美国军事占领的反抗只是星星点点,然后是不定期的阵雨,最后则是大规模的倾盆大雨。过去的报道都说阿富汗已经被成功地纳入占领力量和临时政府的控制之下,但是不久就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在伊拉克,军事占领力量及他们在新成立的伊拉克政府中的同伙对此都无能为力。死亡率逐渐上升,大洪水肆虐和无休止的内战不可避免。美国军事力量的最终“爆发”以及伊拉克暴力的减少并不能改变以上趋势。在伊拉克的试验场,单边军事力量已经证明,它并没有能力去创造并维持全球秩序,只是展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便美国最终宣称胜利,单边主义在伊拉克也彻底被打败了。
略作回顾,我们可以看到,伊拉克的失败彰显了军事思想中的两条真理。第一条证明,有必要确保征服和占领军队的人数和构成。伊拉克单边主义计划的首要因素通常被称为“军事事务的革命”(revolutionaryinmili-tary affairs,RMA)或“防御转型”(defense transformation)。这项战略—虽然遭到了军队和原有军事组织的反对,却得到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公开支持—基于两个战略创新:在战争中,通过战争中信息和武器技术的协调,减少作战人数;重新组织军事结构,让其更加灵活机动。2003年的“巴格达胜利”以及这项战略表面上的成功激起了人们对赛博格(cyborg)和机器人军队的梦想—这样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也就是美国的军人)去消灭敌人。伴随着伊拉克反抗的增强,这种策略的有效性也大打折扣。日益明显的是,配备高科技移动设备的军队组织相对轻便,在发起进攻时的确更为强大,却拙于防守已然攻下的阵地,或者用记者的术语来说,它能打赢战争,但无法赢得和平。传统的观念,即占领新区域需要大量人手,又作为常识而回归。2007年年初,拉姆斯菲尔德被撤去国防部长一职,美国政府放弃了“军事事务的革命”中的核心战略,开始向伊拉克大规模增派士兵。[10]
伊拉克的失败重新肯定了第二个关于军事的传统观念,彰显了冲突双方主体性的巨大差别。武装反抗,尤其是反对外国占领军的武装反抗,是生产主体性的强大发动机。占领在伊拉克人中创造出强烈的意愿,让他们不畏流血牺牲,有时甚至采取恐怖、野蛮的形式。它再一次教导我们,占领者的在场就足以激发反抗。但是,对占领军来说,无论意识形态宣传怎样将战争与“9·11”事件进行联系,或者更为普遍地,生造出“恐怖主义”或激进的伊斯兰主义,让它们成为全球的敌人,他们都不会有这种主体性的生产。在过去的某些时候,爱国主义可以激发主体性的生产,从而支持国外战争,但在今天,这种机制的效果已大打折扣。占领军现在主要是雇佣军。马基雅维利很久之前就认识到,“武装的人民”比任何雇佣军都要强大,因为前者有主体性的生产来驱动。任何技术方面的优势都不能改变主体性方面的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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