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一个命题听起来太过感性的话,我们可以通过政治经济学的分析来取得同样的结论。正如我们在本章所证明的,在生命政治生产的语境下,共同性的生产并非外在于经济生产,既非处于私人领域,也非处于再生产的领域中,而是内在于资本的生产中,与后者难以分割。在情感网络的生产中,在协作计划中,以及在社会主体性中所产生的爱,是一种经济力。以这种观念来看,爱并非像一般所认为的是自发的或消极的。爱并非简单地在我们身上发生,就像是从某处神秘降临的事件。爱是一种行动,一个生命政治事件,在共同性中得到规划和实现。
从哲学的角度来看,爱也是生产性的,可以生产存在。当我们论及主体性即爱的生产时,我们并非简单地在世界上创造新的客体或者主体。我们所生产的是一个新世界,一个新的社会生命。也就是说,存在不是生命借以展开的不变背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关系,在其中我们拥有不断介入的能力。爱是一个本体论事件,它标志着与现存物的断裂以及新事物的创生。存在由爱所构成。这种在本体意义上具有构成性的能力已经成为哲学家之间无数争论的新战场。例如,海德格尔在我们前面讨论过的其关于贫穷的演讲中,大费周章地对抗本体论构成这个概念。他论述说,人类通过贫穷而走向富足,当他们缺乏非必需品的时候,就昭示了何为必需品,从而也就昭示了其与存在(Being)①的关系。但是,海德格尔在这个关系中所想象的存在并不具有构成性的能力,事实上,作为整体的人类在面对存在时,是无能为力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斯宾诺莎站在海德格尔的反面。海德格尔或许会说,当人类认识到与存在的关系时,就会变得富足,但对斯宾诺莎来说,这种关系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在斯宾诺莎《伦理学》神秘的第五部分中,我们积极地通过爱来构造存在。斯宾诺莎以其一贯的几何精确性解释道:爱就是愉悦,就是我们行动和思考力的增强,同时认识到外在的目标。通过爱,我们与目标建立关系,从而去重复并扩大我们的愉悦,形成更新的、更强大的身体和思想。也就是说,对斯宾诺莎而言,爱是向上瞄准的共同性的生产,用更多的力量去创造更多,直到汇入上帝之爱,也就是作为整体的自然之爱最具普遍性的共同性。我们可能会说,每一种爱的行动都是一个本体论事件,因为它标志着与现有存在的决裂,并创造出新的存在,通过爱从贫穷走向存在。毕竟,存在是共同性的另一种说法,它是一种拒绝被私有化或者被圈占,并向所有人开放的存在。(没有私人本体论这种东西。)于是,说爱在本体论意义上具有构成性,就意味着:爱生产共同性。
第三章 资本(以及对共同财富的争夺战)
181
①在海德格尔那里,与大写的存在相对应的是诸在者。译者注
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