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换一个物种来写新的寓言。某些兰花会释放雌蜂性外激素的气味,而花朵的形状就像是雌蜂的性器官。当雄蜂从一朵兰花飞到另一朵兰花上时,授粉就通过这种“准交配”完成了—它们将自己的性器官放到花朵里,然后在此过程中传播它们身上的花粉。瓜塔里在给德勒兹的信上用少年般的欢乐惊叹:黄蜂干了花!黄蜂就是这样干的,没有目的,就是为了乐子![60]瓜塔里的兴奋部分来自这样的事实,即它否定了通常归之于自然的勤劳和“生产主义”。这些黄蜂不是勤勉的工蜂;没人强迫它们去生产任何东西。它们只是在享受乐趣。对瓜塔里来说,第二个有趣之处就在于这个授粉故事强化了他一直以来对婚姻和家庭中腐化之爱的痛恨。黄蜂和兰花并不像蜜蜂和花朵那样表达婚姻和室场稳定关系的任何道德,而是激起了同性恋社区常见的猎艳和群交场景,尤其是在艾滋病爆发之前的情景,就好像让·热奈(Jean Genet)、沃伊瑙罗维奇(David Wojnarowicz)和德拉尼(SamuelDelany)作品中的段落。当然,并不是说这种爱就是瓜塔里(或者热奈、沃伊瑙罗维奇或德拉尼)所认为的爱的典范,而是提供了治疗婚姻和家庭中腐化之爱的解毒剂,让爱向奇异性的相遇开放。
当黄蜂和兰花的故事出现在德勒兹和瓜塔里的《千高原》中时,也就是在瓜塔里那封信之后的几年,这个寓言在进化论的语境下得到了修改和润色。首先,德勒兹和瓜塔里坚持认为,兰花并没有像植物学家所说的那样模仿黄蜂或者试图去欺骗它。兰花是生成一黄蜂(成为黄蜂的性器官),黄蜂是生成一兰花(成为兰花再生产系统的一部分)。这种相遇和交往的核心就在于这两种生成共同形成了一个新的组合,一个黄蜂一兰花机器。这个寓言没有动机和利益:黄蜂和兰花并没有因为互助而成为道德典范,也并非自我中心的自爱的典范。德勒兹和瓜塔里的机器语言让他们避免了“这意味着什么”的问题,而是集中关注“这到底如何运作”的问题。这个寓言告诉我们,黄蜂一兰花之爱,这种爱基于他异性的相遇,同时也基于成为差异的过程。[61]
马基雅维利的蜜蜂(至少就斯密的解读来说)是资本主义美梦的典范,即个体在市场自由交换劳动和商品,专注于自利,对公共的善毫不在意。相比之下,勤勉的工蜂以互助的形式与花朵相结合,是社会主义乌托邦的体现。但是,所有这些蜜蜂都属于已然成为过去的产业生产霸权时期。
第三章 资本(以及对共同财富的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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