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性的几个世纪中,“诸众”这个术语只有在17世纪的英格兰取得了我们现在所讨论的意义,但是穷人诸众的幽灵却在全世界徘徊,并且所到之处,都威胁到了财产的统治。例如,在闵采尔和再洗礼派反抗德国君主的16世纪伟大的农民战争中,就存在这个幽灵。[49]在反抗欧洲殖民统治的斗争中,从1781年图帕克·卡塔里(TupacKatari)在拉巴斯对西班牙统治发起的进攻,到1857年印度反抗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统治,穷人的诸众一直在挑战财产共和国。在海上,诸众让海上的生产和贸易得以繁荣,同时也养活了那些盘剥他们的海盗系统。这种消极印象让我们清楚地明白:诸众九头蛇(hydra)威胁着财产和秩序。[50]诸众的威胁一部分就是因为其杂多性,有时是由各种身份组合而成的,如水手、逃亡黑奴、仆人、士兵、店主、劳工、叛徒、罪犯、海盗以及其他各种在海上谋生的人。但是,其威胁还在于,诸众会破坏财产及其统治结构。当那些有钱有权的人警告说,九头蛇在海上横行的时候,他们不是在呓语,而是试图掌控并消解对他们来说真正且强有力的政治威胁。
朗西埃(JacquesRancière)所理解的政治的性质,与我们就17世纪的争论所讨论的诸众非常接近。对朗西埃来说,“政治的全部基础就在于穷人与富人的斗争”,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于对共同性有权统治与无权管理的人群的斗争中。[51]正如朗西埃所言,当那些无关紧要的无权者让自己发言时,政治就应运而生。只要我们补充说,当穷人一方与富人毫无可比之处时,毫无分量的那部分人——穷人——就是对诸众的精彩定义。富人一方诉诸虚假的普遍性,以财产共和国的伪装去代表整个社会,而事实上其所代表的只是排斥性的身体,其自身的统一性和同质性由私有产权所保障。相比之下,穷人则不是社会某一群体的排他性身份,而是不论身份或财产,以杂多性内嵌在社会生产机制中的群体,因为主体性的开放性和多元性而生机勃勃。正是因为穷人诸众的存在,才对财产共和国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谁痛恨穷人?
看起来所有人都痛恨穷人。富人当然如此,他们通常用道德说辞去表达厌恶,就好像贫穷是某种内在失败的标志一样,有时候则会用可怜和同情的语言去掩饰这种厌恶。甚至那些不是很富的人也痛恨穷人,可能因为在穷人的形象中,他们会看到自己未来的景象。总之,以不同形式表示表现出来的对穷人的痛恨,其隐藏因素是恐惧,因为穷人构成了对财产的直接威胁不仅因为他们缺乏财产,人们甚至会理解他们的偷窃行为,就像高贵的冉阿让(thenoble JeanValjean)那样,也因为他们具有颠覆和推翻财产共和国的力量。“邪恶的诸众是我们想要排除在外的群体”,梯也尔(Adolphe Thiers)在1850年的法国国民议会中如此宣称。诸众是危险的,必须用法律进行驱逐。梯也尔继续说道,因为诸众捉摸不定,不可能作为一个统一整体进行统治。[52]每一个痛恨和恐惧的案例都应该以相反的方式来进行肯定,或起码视为对穷人力量的承认。
大同世界Commonw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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