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并不太明显的关联,将海德格尔关于穷人的本体论屈从与施米特的政治神学以及对超验的主权权力的肯定联系了起来。这种关联看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因为海德格尔坚持形而上学的终结,并且拒绝将存在置于超验本质之中,而这在本体论领域所占据的位置与施米特的政治主权是相对应的。但在光谱的另一极,这种关联又是非常明显的,那就是两者都否定和恐惧内在性力量。施米特主权权力的概念及其元首理论试图以政治的方式掌控穷人的诸众及其力量,就像海德格尔的分析试图以本体论的方式所作出的否定那样。这时候,当我们说施米特和海德格尔都支持纳粹政权时,就不是无关紧要或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我们绝不应该拒绝向反动思想家学习,事实上,近年来很多左翼学者都非常倚重施米特和海德格尔的著作,但我们要记住,他们依然是反动派,这个事实在他们的著作中也会体现出来。[60]
海德格尔和施米特没有真正挑战穷人的本体论关系,而只是神秘化并试图操控它,这种关系基于革新,将主体性和穷人的力量引向了相反的方向,并介入既存现实,创造新的存在。这在人类和存在之间确立了新的联系,从这个意义来说,这也是精神性的,但在其肉体性、物质性的构建行为中,同样也是物质性的。这就是我们所要考察的穷人的本体性力量共产主义的核心,是海德格尔与施米特不知如何面对的敌人。
贫穷与力量
在17、18世纪伟大的资产阶级革命过程中,诸众的概念被从政治和法律词汇中清除出去,通过这种方式,共和国的概念(公有物而非共有物)也变得狭隘,它成为确立和保证财产的工具。财产不仅是定义共和国,也是定义人民的核心,两者都成为普遍概念,但在现实中排斥了穷人的诸众。
在霍布斯关于诸众与人民的概念区分中,排斥是核心内容。霍布斯宣称,国王就是人民,因为人民与诸众不同,前者是统一的臣民,因此可以由单一人格所代表。表面上,他的区分是几何学的:人民是一(因此可以拥有主权),而诸众是多(因此是不统一的,无法自我治理)。这只是我们所看到的玻意耳和斯宾诺莎关于身体物理学的争论在政治学领域的应用。在这里我们需要问的是,霍布斯笔下人民的整体背后到底是什么?在17世纪的英国政治话语中,一般都将“人民”视为不动产(或官职等的)的终身保有者(freeholder),也就是说,那些拥有足够经济力量去竞选议院议员的人。换句话说,将这些人联系在一起的是财产,而财产的匮乏也决定了诸众的多元性。在《比西莫斯》(Behemoth)中,霍布斯将财产的功能说得更清楚了,那就是将穷人排除出人民之列。他写道,商人唯一的荣耀“他们的职业就是私人收入”“就是通过买卖的智慧,让自己更加富有”,“并且以他们所指定的价格,让穷人将劳动力出卖给他们;这样大多数穷人在监狱的工作,或许比缝缝补补等其他劳动,更能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61]。财产的匮乏将穷人排除出人民,对霍布斯来说,这并非偶然要素,而是不断再生产维持人民范畴的条件。穷人的诸众是维持人民及其财产共和国的支柱。
大同世界Commonw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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