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可以构建出生命政治阐释的第三种潮流,虽然这种潮流并没有完全参考福柯及其术语,包括那些通过自然主义或者存在的先验常数来理解生命的作者。从这个视角来看,在乔姆斯基所提出的恒定的逻辑一语言学结构中,或者在西蒙顿(GilbertSimondon)、斯蒂格勒(BernardStiegler)以及斯洛特戴克(PeterSloterdijk)等人所提出的前个体和交互个体间(interin-dividual)的存在论延续(ontologicalduration)以及生产关系中,我们可以看到,生命政治主体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不过,虽然这种自主性可以用于反抗现存权力结构,但却缺乏动态特征,因为它被限定在恒定的、自然主义框架内。这些恒定性的生命政治反抗也不可能创造出生命的另类形式。[69]
在我们看来,所有这些阐释都没有抓住福柯生命政治理念的真正意蕴。我们的解读不仅将生命政治视为在地化生命的生产性力量例如,伴随身体与欲望的社会合作与互动所产生的感受和语言,自我和他人关系所产生的新的范式,等等,同时我们也认为,生命政治是新的主体性的创生,这既是反抗,同时也是去主体化(de-subjectification)。如果我们依然局限在对福柯文本的文献学分析,我们就会错过关键问题:他对生命权力的分析不只是一种经验性的描述,指出权力如何通过主体而运作并围绕主体而运转,同时意在阐发另类主体生产的潜能所在,因此辨别了本质上有所不同的权力形式。这一点可以从福柯的如下论述中推导出来:自由与反抗是使用权力的前提所在。“当我们将权力的使用视为强加在他人行为之上的行动模式时,当我们将这些行为视为某些人对其他人的治理时,我们必须将自由纳入考量。权力只能施加在自由主体身上,正因为如此,那些主体才算是自由的……在权力关系的核心,不断激发这种关系的,是意志的顽强以及自由的不妥协。”[70]如此看来,生命政治以事件的形式出现,正是自由这个事件所编织的细密织体。
与生命权力相反,生命政治首先具有事件(event)的特征,“自由的不妥协”扰乱了规范系统。生命政治事件从外部而来,因为它破坏了历史连续性,破坏了现存秩序。同时,我们也不能只从消极的方面去理解生命政治。生命政治不只是断裂,同时也是创生,从内部生发而来。福柯在其早期关于语言学的著作中就认识到了事件的创造性特征:言语(laparole)作为事件,介入并扰乱了语言(lalangue),同时也扩充了后者,并使之成为一种语言创造。[71]尽管如此,对生命政治语境来说,我们不能仅从语言学和认识论角度去理解,同时也要从人类学和存在论的层面,将其理解为自由的行动。在此语境下,言语超越语言的创造性扰乱成为事件的特征,而这个事件,通过生命规范与形式的积累,以及主体化的力量,介入主体性领域,实现了新的主体性的生产。生命政治事件所产生的断裂,是创生与真理标准的源泉。唯物主义目的论,即那些创造历史之人的欲望和他们对自由的追求所引导的、自下而上出现的历史概念,无不吊诡地与尼采的永恒轮回观念相契合。事件的奇异性,由强力意志所驱使,证明了永恒的真理性;事件,以及激发事件的主体性,构建了历史,并赋予历史以意义,这就取代了将历史视为由确定原因所决定的线性进步进程的观点。认识到事件与真理之间的关系,我们就可以将相对主义的控诉弃之一边,这通常是对福柯生命政治的指控。同时,认识到生命政治也是事件,我们就可以将生命理解为由建构性行动所编织的织体,同时在战略层面去理解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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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共和国(以及作为穷人的诸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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