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现代性与另类现代性立场的含混关系是可想而知的,例如,在20世纪80年代早期由巴塔拉(Guillermo Bonfil Batalla)所辑成的拉美本土理论家选集的序言中,巴塔拉这样解释,所有作家所坚持的印第安性(Indian-ness)筹划事实上都意在消灭“印第安人”。这种消灭对他来说,并非意味着在身体上消灭印第安人,虽然这是过去五百年现代性筹划的一个间接副产品。他也不是说,通过在拉美进行自由主义寡头所推行的“现代化”政策,对本土人口进行西班牙化和同化,通过通婚、移民和教育让“印第安人”消失,从而将本土文明送进博物馆。相反,消灭印第安人的计划是要清除殖民者所创造的身份,因此这是建立在反现代性的坚实基础之上的。对我们来说,关键就在于后面的争论。一旦殖民身份被清除,接下来的一个选择就是去恢复“本真”的身份—如基切人(Quiché)、玛雅人、克丘亚人(Quechua)、艾玛拉人(Aymara)等—就像他们在与欧洲文明遭遇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一样,并且有着自己传统的社会组织模式和权威。这样一种观念依然内在于反现代性的传统之中,处在法农所说的第二阶段。巴塔拉在这本书及其他著作中的话语,依然封闭在反现代性的身份构成中,但是他没有提出通往新选择的方向。他写道:“少数族裔的身份并不是抽象的、非历史的隐德来希(entelechy),这并非一个外在于社会生成的维度,或者一个永恒不变的原则。”[64]这种社会生成的概念揭示出走出本土主义反现代性的可能性,从而走向本土的另类现代性。
小说家西尔克(LeslieMarmon Silko)是另类现代性理论家中最为有趣的一位。她的小说展现了土地的盗窃、私有产权的统治、军国主义以及现代统治方式的其他方面如何日复一日地摧毁不计其数的土著美洲人的生活。西尔克小说中最为独特的地方就是混杂、运动和转变的过程,正是这些因素破坏了身份与传统的反现代性结构。其作品中充满着混血儿—印第安人与黑人的混血、印第安人与白人的混血,以及被氏族驱逐的印第安人和其他杂交人种,这些人在沙漠中一直在穿越边界。她的主角永远不会忘记过去、长者的智慧以及祖先的经典,但是为了让传统保持活力并领会古代的禁忌,他们需要不断地创生这个世界,并在这个过程中改造自己。土著美洲人需要持续地改造自身的实践、知识以及仪式,从而维持自身的力量。在西尔克的世界中,如果既想对破坏者进行反抗并维持生存,同时又保护自己从过去继承而来的最为珍贵的财富,那么革命是唯一的选择。[65]
第二章 现代性(以及另类现代性的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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