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学完全地扩展它作为文学的权力的时候,它就总是少数主义的。少数文学是伟大的文学,但不一定是作为数量上少数(minorities)的文学,虽然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卡夫卡是一个伟大的作家,这不是因为他捕捉到了捷克人民那不能再现的精神,而是因为他写作的时候并没有一个关于“人民”的标准概念。他的写作,不是带有同一性的存在者,而是那尚未给予之物、那“要到来的人民”的声音。但是对于所有伟大的写作来说,这都是一样的。莎士比亚可以被看作是一个“少数的”作者,因为他的作品不是提供人的统一形象或一个莎士比亚的统一形象。他的文本更像问题的标记,每一次生产或阅读都会提出新的问题。当然,当莎士比亚变成了一种产业(旅游业、文化和学术)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一个多数的作者:我们寻求真正的莎士比亚,寻找他的原初想法和他作品之中的真实意义。假如我们将他的作品之中的潜能解读为我们从未认识的那个莎士比亚,那么他就会再次变成少数的作者。
文学的理念
从一开始德勒兹就肯定文学理念的权力(在这里理念不是那现成地给定之物,不是一种概括,而是我们所能够设想的超越任何现成的或已然给定的经验的东西。)。对德勒兹来说,文学就是典型的没有任何统一的理论的东西。他并不认为文学是作者意向的表达,也不认为文学是对世界的反映或扭曲,更不认为文学能够被还原为读者所产生的意义。在《什么是哲学?》这本书里面,德勒兹与加塔利想要标记文学的差异性:文学是什么,不等于文学所揭示的生成的权力或力量。文学不同于科学,后者将生命之流固化为可以观察到的、能够由其功能被秩序化的“事情的状态”;文学也不同于哲学,后者创造概念,以便去思考生成的内在性,而文学则只探索其自身的方向或倾向。我们可能总是能够在任何文学文本的字里行间里面发现科学的或哲学的倾向。这就像人类是由动物性和想象所组成的,而动物是由物质和意识所组成的那样,文学文本同样也包含了观察和指涉的科学力量以及概念的哲学力量。但是因为人类从来就不是纯粹的意识,他仍然拓展了意识的倾向,将其从任何他的动物意识之中解放出来。正是在人类的生命之中,意识形成了一个关于它自身的形象,反映其自身,从而将意识的权力以最大化。同样地,正是在文学之中,感受的组成部分也这样运作。对于生命的起源问题,科学家可能会产生一个感人的甚或催人泪下的形象,但是使科学作为科学的却不是它那感受性的力量,而是它使生命功能化的力量。这只是一种倾向,而不是一种普遍性的或共同的特征。每一个科学的功能和每一个哲学的概念都以其自身的方式实现其倾向。
6 少数文学:永恒回归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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