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的民族意识是在地域国家范围内形成的,但在德国,民族意识最初是与“文化民族”这样一种浪漫主义观念和市民教化观念联系在一起的。这种观念表现出一种想像的同一性,就当时来讲,是指必须依靠共同的语言、传统和出身,才能超越小国林立的现实。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区别还在于,法兰西的民族意识与贯彻民主公民权是同步的,所以,它能够从反对自己国家君权的斗争中产生出来;反之,德意志的民族主义是从反抗拿破仑,亦即反抗外来敌人的斗争中形成的,所以,它与争取民主公民权毫不相干,也远远早于所有诸侯小国自上而下组成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由于民族意识在德国是从这样一场“解放战争”中产生出来的,所以,它才会与其文化和血统的独特性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带有特殊神宠论色彩的民族意识,它一直深深地埋藏在德意志民族的自我理解当中。
1945年之后,亦即,德国人从纳粹种族灭绝政策所导致的文明崩溃的震惊中渐渐苏醒过来之后,联邦德国才摆脱了这种“特殊意识”。然而,国家主权的丧失,以及被抛在两极世界的边缘,又强化了德国的这种特殊民族意识。苏联的解体和两德的统一,使情况发生了彻底的改变。面对重新抬头的右翼激进势力,以及在此情况下开展的带有欺骗色彩的避难讨论,我们不禁要问,统一后的联邦德国是否会沿着民主政治的道路继续向前,或者说,昔日的“特殊意识”是否会改头换面一番之后又死灰复燃。这个问题相当棘手,因为民族统一是自上而下运用行政手段强行实现的,这样也就把国家引上了一条歧途。由于历史命运不同,(民主德国、联邦德国)两国人民在伦理一政治上的自我理解很有必要相互进行协商,达到沟通,然而,这一点迄今为止始终未能做到。采取联邦新州直接加入这样一条途径,在宪法上是很成问题的,因为它不允许人们围绕宪法展开讨论;后来人们关于德国首都选址的立场被曲解得一塌糊涂。与此同时,民主德国人民蒙受了种种屈辱,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的代言人和独立的政治公共领域;而且,他们还面临着新的忧虑:他们为统一做出了举世瞩目的贡献,然而现在,他们心中却积郁着无穷的怨恨。
第四部分人权—从全球和内政的角度看
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