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的理性思辨方法与政治经济学的知性方法具有本质性的差别。在政治经济学的逻辑方法(A→A)→B中,(A→A)的认识过程是从感性具体到抽象概念的分析过程;这个分析过程无视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对立转化和前进发展,在理论上无法达到真正的普遍性,即使没有走向知性形而上学的独断论,也会陷入经验主义的不可知论。与之相比, $( \mathrm { A } _ { 1 } { } \mathrm { A } _ { 2 } ) { } \mathrm { A } _ { 3 }$ 从最抽象的直接规定性出发并最终回到自身,黑格尔的理性思辨方法一方面具有逻辑形式的必然性,另一方面也展现了观念自我展开和自我实现的全过程,从而达到了真正的普遍性和必然性。通过辩证法的一般原则,黑格尔所呈现的研究对象不仅是一个拥有内在联系的有机整体,而且还是一个具有发展趋势的历史性过程。相比之下,由于无法克服“本质和现象、原因和结果的鸿沟”①,政治经济学只能是对现有社会规律的认可,无法提出具有真理性和过程性的意见。
在“资本一般”理论中,马克思认可了黑格尔超越知性思维时所进行的方法论批判,提取了黑格尔哲学中的合理内核对“具体一般”或“客观概念”的思辨叙述。通过剥离“黑格尔辩证法的神秘方面”,马克思继承了黑格尔“辩证法的一般运动形式”②。这种继承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与黑格尔一样,马克思认可真理的存在以及人通过自身认识真理的可能,同时也始终坚持人在现实当中必然会最终实现自身的自由本质;另一方面,马克思在批判政治经济学时采用了黑格尔的立场,并在构建政治经济学体系时采用了黑格尔的辩证方法作为自己的叙述方法,试图用概念辩证法将对象价值及其具体规定—解释为拥有内在联系的整体。
在批判了各种哲学观点之后,黑格尔没有把它们全部抛弃,而是在一个对立统一的逻辑线索之中将其展现为绝对知识的不同环节。也就是说,黑格尔对各种哲学观点的批判并不是以一种理论为前提去批判另一种理论,而是一种“无前提”的批判,即直接批判那种从既定前提出发的理论方法。黑格尔通过辩证法所实现的是一个无前提的、拥有内在联系的整体,各种对立的抽象观点都可以在这个整体中得到符合理性的理解。马克思在批判政治经济学时采用了类似的方法:各种经济学理论之间存在着尖锐的对立,但它们都是对现实生产和交换过程的抽象,因此无法在方法论上判定优劣;马克思批判这些经济学理论的方法也并不是提出一种更具普遍性的理论,而是通过批判这些理论的研究前提来将各种对立的经济学理论整合在一个辩证的整体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政治经济学所采用的从现实出发的唯物主义思路正是其致命的方法论缺陷,“经济学家们把人们的社会生产关系和受这些关系支配的物所获得的规定性看作物的自然属性,这种粗俗的唯物主义,是一种同样粗俗的唯心主义,甚至是一种拜物教,它把社会关系作为物的内在规定归之于物,从而使物神秘化”①。商品、货币和资本确实是现实中的存在物,但恰恰正因如此它们都不能作为经济学研究的前提。马克思在“资本一般”部分所完成的理论工作,是完成对这三种经济学研究前提的批判,并运用辩证法揭示其存在的历史前提。
第二章“资本一般”的批判对象和批判方法
①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01.
②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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