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知识是统合性、一般性的知识。现在我们所用的知识,必然是分得很细的专门知识。以前我们不是讲“有知识的人”(aman of knowledge),而是讲“有学养的人”(an educated person)。有学养的人是通才。他们善于说出或写出很多事情的大道理,却拙于实际去做任何一件特定的事情。正如有句古老的谚语说:你一定会想要跟有学养的绅士共进晚餐,但你一定不会想要跟他去荒岛,在那种地方,你需要的是善于处理实务的人。事实上,在今天的大学里,那种传统“有学养的人”根本不是真的被看作“有学养的人”,他们不过是百无一用的文人罢了。
马克·吐温的小说《康州美国佬奇遇记》中的主角,不是一个有学养的人。他当然不懂拉丁文或希腊文,可能也没读过莎士比亚的著作,甚至连《圣经》写些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对于有关机械工程这类的事情,如架设电器、电话等,他懂得如何动手。
对于苏格拉底来说,知识的目的是为了自我的成长。知识的效果是表现在人的内在层面。对于他的对手普罗塔格拉而言,知识的效果是表现在认识能力上,是更加知道要说什么、要怎样说才比较恰当。普罗塔格拉对知识的看法,支配了西方的教育与语言知识达两千多年之久。中世纪的三大学科,包括了文法、修辞与逻辑,这些正是决定我们要说什么、要怎么说的必备工具,但不是决定我们要做什么、要怎么做的工具。禅宗与儒家对知识的看法(支配了东方的教育与文化有一两千年之久),也有跟西方类似的地方。禅宗强调自我知识,而儒家经典的内容就像西方中世纪的三大学科,成为中国文人学习文法、修辞、逻辑的必备工具。
我们现在所讲的知识,是那种在处理事物中就可以得到证明的知识,是那种对实行结果有效用的信息。这种知识强调的是外在于人格方面的效果,表现在社会与经济,或者知识本身的进步上。
为了完成任何事情,这种知识必须细分,愈专门愈好,这就是为什么传统会将其贬抑到“雕虫小技”的地位(从古代到今天的“人文教育”一直都有这项传统)。技艺不能教,不能学,也显示不出任何普遍原则来。技艺细分成各行各业,每一行都不相通,各有自己的技术法则。技艺靠的是经验积累与拜师见习,而不是靠学校的课程学习。但是,我们今天所讲的知识,不是指这些“技术”的特殊知识,而是指有普通法则的“学科”(技术学)。
第一章 从资本主义到知识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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