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意识之所以能够忘记那些现象,只是因为它也能够重新唤醒它们,它之所以为了事物而忽视它们,只不过因为它们是事物的摇篮。例如,它们从来都不是绝对不为科学意识所知:科学意识从被亲历的经验的各种结构中借用自己的全部样式,只是,它并不“论题化”它们,它并不说明知觉意识的诸视域:它被它们包围、它寻求客观表达它们的各种具体关系。因此,关于现象的经验就像柏格森的直观那样,不是对没有合适的通道通达的未知实在的检验,而是对意识的前科学生命—它独自赋予科学操作以其完全的意义,而它们又总是求助于它—的说明或揭示。这并不是一种非理性的皈依,而是一种意向性分析。
正像我们看到的,现象学心理学之所以根据其全部特征与内省心理学区别开来,是因为它在原则上就与之不同。内省心理学在物理世界的边缘区分出物理概念不再有效的一个意识区域,但心理学家仍然相信意识只不过是存在的一个领域,而且他决定像物理学家探索自己的领域那样去探索这一领域。他尝试描述意识的各种所予,但并不认为围绕意识的世界的绝对实存有什么问题。认同科学家和常识,他暗示客观世界是其全部描述的逻辑框架和其思想的环境。他没有觉察到这一预设支配着他给予“存在”一词的意义,引起他在“心理事实”的名下认识意识,让他因此背离一种真正的意识觉醒或名符其实的直接性,并使他为了不至于歪曲“内在”而增加的那些预防措施成为可笑的。这就是当经验主义用内在事件的世界取代物理世界时在它那里发生的事情;这就是当柏格森把“融合的多样性”与“并置的多样性”对立起来的那一时刻在他那里发生的事情。因为这里仍然涉及两种类型的存在。他只是用精神能量取代了机械能量,用流动的存在—但他说它自己流动而且我们用第三人称描述它——取代了经验主义的不连续的存在。通过把格式塔作为其反思的论题提供出来,心理学与心理主义决裂,因为被知觉者的意义、联系和真理不再产生自我们的各种感觉的偶然相遇(就像我们的心理-生理学本性把它们提供给我们的那样),而是规定了它们的空间价值和性质价值,①并且就是它们无法消除的构形。这就是说,先验的态度已经包含在心理学家的各种描述中了只要这些描述是忠实的。作为研究对象的意识提供了这种甚至不能被素朴地分析的特殊性,却没有把它带到常识的假设之外。如果比如说我们期望形成一种积极的知觉心理学,与此同时承认意识被封闭在身体中并且透过它服从一个在己世界的作用,我们就会受引导按照客体和世界向意识显现的那样去描述它们,并因此要问一问这一直接在场的世界、我们认识的唯一世界是否也是我们有必要谈论的唯一世界。一门心理学总是被导向世界的构造问题。
第四章 现象场
95
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