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的模拟仪器—比如爱迪生发明的第一台留声机——同时配有“录制”(输入、编码)功能和“读取”(接收、解码)功能。随着网络的普及,这两种功能渐渐分开了:一边是输入机,另一边是接收仪,二者对应着网络的两端:一端是工业制造商,另一端是消费者。如果说持续不断的信息流能够引发记忆领域不折不扣的保护消费者主义,其原因有二:一是技术趋势导致了机器代管“会读”和“会写”,二是记忆的商品发展。没有机器代管,记忆就不可能成为商品;正因投资开发新型机器的前提是要有市场,所以没有向商品发展的记忆也就不可能让机器去代管。因为消费者只有借助于输出部件才能上网,所以要想阅读记忆的模拟或数字纹迹,读者必须拥有一台阅读机。至于书写纹迹,阅读机就是读者本人:他识文断字,掌握了从学校里学到的本领或者说确切意义上的知识,即解码,同时也是编码的技术。在文字综合中,会读也是会写,这种综合的器具性特征意味着读与写是相同的。在光速时间的技术中,“本领”变成了购买力,它远离了政治(拼写的知识一贯属于政治)而进入了经济范畴,文章的读者与作者之间那点起码的相互性—比如说他们必须拥有共同的技术(文字技术)本领——被中断了。正是在此意义上,模拟和数字技术悬置了共同体以种族形式参与的美学,并开启了非共同体化过程。
理性的知识是有关观念物体的知识—首先是几何知识,它离不开共同体化。从土地丈量过渡到几何,必须有观念性的生成。观念性不能没有经验,却又能与经验“脱节”,它可以脱离背景,在某时某地某几何学家之外进行交流。科学是在时间中(又超出当下)以积累的方式发展起来的,它可被再激活,因而具有历史性:如果不继承古今所有旧的几何论述,或者说如果不能把几何观念化运动的原初直觉“再激活”,今天的几何学家就不可能写出新的几何论述。所以说几何知识应当是几何学家们穿越时空构建的,它并不需要所有的几何学家都在场。观念的知识是无人称的、不依附于知者的知识,这也正是它能够也必须被写下来的原因。先前的几何思想欲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就必须在任何时刻、在任何几何学家面前都能重新证明,同时又丝毫不失前人思想的精髓。使之成为可能的便是拼写文字这种技术(我们可以证明,上述情形从“理念”上适用于所有知识)。文字在此不仅是构成几何知识所不可或缺的传播方式,从更深远的意义上讲,它也是理解即接收几何论述的可能性。文盲当然听不懂几何论述,因为几何论述中的所有术语都要求接收者有能力把握这些词的准确含义。这样的陈述即便是口头宣讲的,也只能被写下来,也只能以书面形式存在。要想接受几何论述,就必须事先用自己的记忆学会阅读—也是学会书写,就必须具备基本的技术知识,还必须先天(在后天的自相矛盾的先天中,在某种偶然的、技术的先天中或先天的偶然性中)就有能力或者可能有能力理解论述的内容(stoikheia)。
第三章记忆的工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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