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实践[…]不断否定逻格斯的统治地位,比如说它一贯地且越来越重视非语音文字。①
同样,算术记录的精确性先于字母的精确性。在巴比伦和埃及,数字的精确性转化为更便于使用的时钟和可提前推算年月日的历法,这就使天文和算术出现在文字之前。如此说来,这些非文字的数字系统早已是确正的了。然而准确地说,这种精确性依旧是数字的精确性,当然这种数字已承载了文字和超越了单纯计算的、通达过去的新途径。几何学不仅是计算的精确性,它也需要演绎法的文字化,即几何证明。然而,这种文字化又以精确的计算为先决条件。如此看来,对胡塞尔来说,中国的几何也许尚不能称为几何,因为它是无法证明的。认可拼写文字的特性并不意味着恢复音位中心论一逻格斯中心论的至尊地位,因为确正的字面意义并不是像自身在场那样对语音的忠实,而是对作为过去的过去——即字母的过渡或者说通过字母的言语过渡——的文字记录,它是对已经发生的(或曾经在此的)文字活动的某种重复方式。
这与照片和电影中的问题十分相像。如果对应并衔接过去与现在之再现的确凿性没有调动照片或电影目光的意向,也就不会有《明室》里描述的种种效果及《会面》中的自爱;同理,如果不具备确凿地通达产生思想的那种精确性——即拼写记录特有的内在感觉,那么对几何、历史或哲学的阅读: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历史之父”的《人类历史》、柏拉图的《理想国》(海德格尔在读此书时并未怀疑自己在研读柏拉图的思想)便都无从谈起了。
照片的曾经在此中有种独特的意向性,它是绘画所不具备的(“我把曾置于镜头前的、必然真实的东西[……]称为被摄物’”,摄影目光的意向先天就有这种必然性)。同样,字母文字先天就意味着我在阅读中能够进入思维的字符,进入“有血有肉”的思维—这种与生俱来的特性既不存在于史前奥秘中,也不存在于难以解读的碑铭中。如果没有这样一种阅读意向的必然性,胡塞尔所言的共同体化就不成其为可能。写下来的话当然也包含着虚构的本质可能性,但这并不改变上述道理。
技术与时间
① 《论文字学》,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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