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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 第 / 177 / 211 / 212 页

PDF 物理页索引 96 · 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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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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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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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occasions)”或者“时刻”。传统上中国人是按照四时,即四季安排生活的。<sup>376</sup> 于连也观察到,这种对时间的构想与《淮南子》(见上文第一部分的讨论)紧密相关,这本书概括地说明了政治与社会准则同季节更替的关系。于连指出,按中国文化对时间的理解,季节的循环运动是第一原则,这与亚里士多德以来的传统截然不同,后者基于这样一种对时间的构想:时间是从一点到另一点、一种形式到另一种形式的运动,并与量和距离有关。<sup>377</sup> 时间自古就被理解为“时刻-间(inter-momentary)”,人们是从“两点间的运动”的角度理解时间的(我们或许可以说这是对时间的最初的空间化,即一种几何化,并将其与接下来要讨论的“第二次空间化”相区别)。在古希腊人那里,时间是“之间”(metaxu),在斯多葛学派那里时间是“间隔”(diastama),对奥古斯丁来说它是“我们感觉到的时间间隔(sentimus intervalla temporum)”<sup>378</sup>,但正如于连所说,这种作为间隔的时间观念只有到了19世纪,在中文借用日文(じかん)这一翻译之后才传进中国。<sup>379</sup>

另一方面是,我们可以从中国对宇宙/世界(cosmos/uni-verse)<sup>380</sup> 的理解中找到另一种含义更广的时间概念。“宇”指空间,“宙”指时间。从词源上讲,“宙”原本是指马车的轮子,时间的比喻义来自车轮的循环运动。<sup>381</sup> 四时同样也是循环的,它根据季节的变化分为二十四个节气。如3月5、6日是惊蛰,这个词字面含义为“昆虫惊醒”、冬眠结束。在《易经》,“时”也指时机,比如人们会说“察时”“明时”“待时”等。<sup>382</sup> “时”也与“势”相关,于连将后者译作“propension”(法语,通常译为倾向),可以理解为(尽管有些简化)情境化的思考(situationalthinking)<sup>383</sup>—继马赛尔·德蒂安(Marcel Detienne)和让-皮埃尔·韦尔南(Jean-Pierre Vernant)之后,于连也指出我们可以在古希腊找到类似的思维方式,他们称之为“机智(mētis)”,德蒂安和韦尔南将这个词润色为“狡黠的智慧”<sup>384</sup>。不过尽管智者对“机智”概念有所发展,这种思维方式还是被压抑和排除在“希腊化科学”之外。在于连看来,“时”和“势”的联系也是对观念主义者从主体或自我出发的思维倾向的颠覆。这一关联更接近于连所说的同外在世界的跨个体(transindividual)关系:建构起主体的并非求知的意志或欲望,而是外在和横穿了主体的东西。 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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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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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但这一点还有争议:按照中国史学家刘文英的说法,对四季的区分是西周末年(1046—771 BC)才出现的。在那之前一年只分成春秋两季,见刘文英《中国古代时空观念的产生和发展》,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8页。且刘文英的这一观点也还有待进一步证实,因为可以说从商朝(1600BC—1046BC)起,就有天干地支的纪年法,它以六十年为一循环,这一体系也与用于占卜的《易经》整合在了一起,后者也需要计数。但葛兰言和于连论证说,中国并没有就时间概念展开详细讨论,他们认为尽管中国也有记日纪年法,中国人对时间的认识和理解依然是与具体事件紧密相关的,而不是抽象时间。此外,古代中国人也是制表方面的先驱:张衡(78—139)成功地用水流带动了浑天仪,之后博学的苏颂(1020—1101)制造了世界上第一座钟“水运浑天仪”(1088);因此不仅中国自汉朝就有了对时间的机械化和计量(历法学),那时的历法早已很发达了。见J. 李约瑟、王玲、德索拉·普莱斯(D. J. de Sollar Price),《绝妙的钟表,中国中世纪伟大的天文钟》(Heavenl)(Cambridge: CambridgeUniversity Press),2008年,第7页,苏颂的机械于1214年被废弃了,因为朝代更替时很难把它运至新都,也没人能看懂苏颂留下的手稿,无法重新做一架。16世纪之前的中国无疑在技术的许多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但这里我们应当反思的是,是否历法的存在就暗含着对时间概念化的“阐述”。这两点不必然能相互推导出。

377 在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中,时间是“运动的量”,是通过“在先”和“在后”被定义的,我们可以在《物理学》200b5-12处找到他对时间的清楚定义,时间是1.运动,2.数,3.间隔。“时间同时在各个地方都是相同的,但在先的和在后的时间并不相同,因为当下(阶段a)的运动是一种,过去和未来(的阶段)各不相同。且时间是数,它不是我们借以计数的东西,而是一种被计数的东西,更先的和更后的总不相同,因为当下各不相同。(类似地)100匹马和100个人的数量相同,但是这一数量的东西,马或人,是不同的。”引自博斯托克(D. Bostock),《空间、时间、物质与形式,论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S<sub>p</sub>ace Time Matter andForm Essa<sub>y</sub>s onAristot-)(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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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于连,《论时间》(DuTem<sub>p</sub>s),第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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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同上,第73页。

380 “cosmos”和“universe”在中文里都译作“宇宙”。

381 刘文英,第21–22页。

382 黄俊杰:《儒家思想与中国历史思维》,台北:台湾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