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先前已经描述过的宇宙技术的角度来总结,我们看到儒家用礼器来巩固宇宙秩序和道德秩序。在庄子的理论中,道调解着工具的“用”或“无用”(不按技术和社会所决定的用途)从而达到生活的艺术。而在宋应星的著作中我们看到了器具在创造和使用中的角色,器道的道德关系拓展至日常生产活动中。这一有机形式并非我们今天所理解的自反、反馈过程,它的最高原则在于道—它是一种连接起人和宇宙的宇宙技术。
§14 章学诚与道的历史化
在清代(1644—1911),器道关系以王夫之的“天下惟器”打开序幕,也预示了鸦片战争后器道关系的断裂。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时代的思想家们想故意破坏器道合一,相反,他们企图重新肯定它。然而,他们活在一个危急的历史时期,他们被迫把西方思想、科技整合进一个独特的哲学系统里,但两者无法整体地兼容。为了把两者整合成“一致的”,他们只好同时扭曲两者,来减少这种不兼容。
在清代中后期,我们应该留意六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乐经》)研究的目的转变了。如果说过去人们研究经典着力于对这些古代典籍做哲学分析、文本分析和训诂,以便理解道<sup>285</sup>[道被赋予了一种道德含义,即德(遵德性)]。那么在清代,我们看到了将这一对道的理解历史化(道问学)的努力。这是中国思想史上的重大转变,它挑战了那种认为道已经被古人宣告过,便一直潜藏在古代文本里的观点,相反它提出人们所思考的道是历史性的—道随时间而改变。章学诚(1738—1801)—就像是18世纪中国的福柯—一贯主张应该从意义的时空脉络中研究道。章学诚的巨著《文史通义》是这样开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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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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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同上,“而大君征诛揖让之所为,时至则行,时穷则止。与时污隆,乾坤乃理。此日月之情,天地之道也”。
283 潘吉星在《宋应星评传》(363—368)里说,宋应星拒斥感应理论。然而在宋应星自己的文本里,他甚至没有提到“感应”,他拒绝的其实是日食与罪恶相关这一迷信。
284 金永植(Y. S. Kim)说,在宋应星的著作中有一种“自然神学”,因为天被视为“造物主”。但这个观点不成立,因为金永植忽略了宋应星与宋明理学的密切关联。金永植,《十七世纪中国的“工业的自然神学”?:宋应星〈天工开物〉里天在生产技术中的意义》(<sup>“</sup>Natural Theolo<sub>gy</sub> ofIndustr<sub>y</sub><sup>”</sup> in Seventeenth-Centur<sub>y</sub> China? : Ideasabout the Role of Heaven in Production Techniques in Song Yingxing<sup>’</sup> s Heaven<sup>’</sup> s Work in( )),布赫瓦尔德(J. Z. Buchwald)编,《一位科学大师:查尔斯·克斯顿·吉利斯匹纪念论文》(AMaster ofScience: Histor<sub>y</sub> Essa<sub>y</sub>s in Honor)(Dordrecht: Springer, 2012),第197–2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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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D. S. 倪微逊,《章学诚的生命与思想》(The Life and Thou<sub>g</sub>ht ofChan<sub>g</sub> Hsüeh-)(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6), 第15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