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牟宗三的回应
对新儒家这个20世纪早期出现的学派<sup>324</sup> 而言,科学、技术和民主都是绕不开的问题。新儒家承认,试图吸收西方的发展同时不影响中国的“心”,这种“笛卡儿”范式仅仅是幻想。他们给自己的任务是把西方文化整合进中国,使之与传统哲学系统兼容。更直白地说,新儒家的哲学家们希望指出,从文化,特别是哲学的角度,中国思想有可能产生科学和技术。这种意图在伟大的哲学家牟宗三的著作里达到顶峰,尤其体现在他对康德的解读中。
§18.1 牟宗三对康德的智的直觉(Intellectual Intuition)的理解
从《易经》到宋明理学和佛教,牟宗三的中国哲学训练有素,同时他研习西方哲学,尤其专精康德、怀特海和罗素。他还(从现存的英译本)将康德的三大批判译成中文。在牟宗三的系统中,康德的哲学是连接中西思想的关键。的确,牟宗三最令人惊叹的哲学策略就是从康德所谓的现象和本体(noumenon)的角度来思考中西哲学的分别。在他重要的著作之一《现象与物自身》里,牟宗三写道:
依康德智的直觉只属于上帝,吾人不能有之。我以为这影响太大。我反观中国的哲学,若以康德的词语衡之,我乃见出无论儒、释或道,似乎都已肯定了吾人可有智的直觉,否则成圣成佛,乃至成真人,俱不可能。<sup>325</sup>
作为牟宗三分析的基础,这个神秘的智性直观究竟为何?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划分了现象和本体。当感性材料通过时间、空间的纯粹直观被归入知性范畴时,现象就出现了。然而有一些情况,对象无法通过感性直观被感知,但也可以成为知性的对象。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一版中,我们看到下面这个清晰的定义:
诸现象(appearences)就其按照范畴的统一性而被思考为对象而言,就叫作现象(phenomena)。但如果我假定诸物只是知性的对象,但仍然能够作为这种对象而被给予某种直观,虽然并非感性直观[而是给予智性直观(coram intuitintellectuali)],那么这样一类物就叫作本体[ intelligibilia(理智的东西)] 。<sup>326</s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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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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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依刘述先(1934—2016)的分类,熊十力(1885—1968)属于第一代的第一组人,冯友兰(1895—1990)属于第一代的第二组人;牟宗三属于第二代;余英时(1930—)、杜维明(1940—)和刘述先自己属于第三代。参看刘述先,《理一分殊与全球地域化》,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页。
325 牟宗三:《现象与物自身》,《全集》第21卷,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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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W. S. 普鲁哈(W. S. Pluhar)译(Indianapolis, IN: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1996),A249,第312页。中译取自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杨祖陶校注,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A249,第22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