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宗三对良知的分析里还有一个重点,他回到了儒家的政治哲学,也就是内圣外王。这一儒家图式沿着一条线性轨迹,我们先前提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新儒家认为,这个由内到外的径直的投射里有一个问题。假如在过去,人们相信从帝王对美德、道德的培养到天下太平这一线性的进步,那么如今这已不再可能。与此不同,如今这一投射需要经过外部的曲折。换句话说,传统的投射方式不再是一种进步,而是退步。所以需要另一种轨迹,而这与良知必经的曲径产生了共鸣。在牟宗三关于政治哲学的著作《政道与治道》(1974)中,这一点十分明确,他写道:
外王是由内圣通出去,这不错。但通有直通与曲通。直通是以前的讲法,曲通是我们现在关联着科学与民主政治的讲法。我们以为曲通能尽外王之极致。如只是直通,则只成外王之退缩。如是,从内圣到外王,在曲通之下,其中有一种转折上的突变,而不是直接推理。这即表示:从理性之运用表现直
接推不出架构来表现。 349
牟宗三在这里提出,古代的图式不再有效,所以任何仍旧从古代文本和个人修养(虽然这些依旧重要)出发的计划都不再充分。与传统的政治和道德的关系的概念相比,他认为人们必须重新思考这个路径,要更优先考虑科学和技术—换言之,他含蓄地指出,实际上“曲径”必须由器来引导。
牟宗三与技术问题相关的哲学任务就此止步。与其他人不同,他希望将科学与技术问题带入形而上学语境,使之能和康德的系统以及传统中国哲学兼容。然而他没走更远,因为他的思想重道而轻器。牟宗三坚持认为,康德的哲学绝不是先验唯心主义的,而是经验现实主义的;与宋明理学家一样,他认为心与物不可分离。然而在牟宗三的著作中,心成了现象的认识、本体的认识的最终可能性。是什么使得心成了这样一个纯粹的起点?与费希特和谢林相似,牟宗三认为良知是无条件的,而根本区别在于,良知不是认知心的我(ich),而是宇宙心的我。如果良知能自我坎陷而成认知主体,且由于这一认知主体来自良知的自觉行动,所以它就与良知保持着连贯的关系。因此,当科学和技术以这样的方式发展出来,它们就是先天伦理的(a priori ethical)。换言之,从器道的话语来讲,我们可以说器是道的一种可能性。因此器与道的关系就不是相互性的,而是一种包含性的关系。这也是为何牟宗三的进路会被视为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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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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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牟宗三:《全集》第9卷,《政道与治道》,台北:学生书局,1991年,第56页;郑家栋引用,《牟宗三》,台北:东大书局,1978年,第8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