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谷启治看来,自然法则是抽象化的结果,因为“在自然世界各处都找不到它们”;<sup>425</sup> 而世界却正是按照这些抽象化被重构了,真实被转化成了理念。因此,现代技术作为自然法则的载体,把这些法则从自然中解放了出来。在西谷启治看来,这一辩证运动还有更深远的两个后果:首先,从人的角度说,它产生了“一种寻求科学理性的抽象智慧”;其次,它产生了一种“比自然本身更纯粹”的“去自然化(denaturalised)了的自然”。<sup>426</sup> 因此,技术化的世界是按照一种虚假(untruth)(既不遵照人的自然也不遵照自然本身)被构建起来的。这就为虚无性提供了基础,因为人只相信那将其同自然和真理分离开的自然法则,而技术所践行的、日常生活所体现的自然规则又导致了人与真理的第二次分离。在西谷启治看来,受海德格尔影响深远的法国存在主义还不足以应对这一情况,存在主义的欲望本身就“内在于一种正试图获得自我意识的虚无主义中”,因此它无法动摇虚无主义的根基<sup>427</sup>—也就是说,萨特式的存在主义依然植根于西方传统,尤其是海德格尔启发下的对西方传统的理解,因此它对虚无主义的反思并不能触及问题的根本。在西谷启治看来,海德格尔和尼采所讨论的存在的历史“在东方并不存在”;然而他又进一步主张说“东方已经实现了一种从虚无性立场到空性(sūnyatā)的立场的转换,因此超越了黑格尔所谓的‘坏的无限性(schlechte Unendlickeit)’”: 428
在佛教中,真正的超越性与轮回(Samsāra)的“世界”分离,它被称作涅槃(nirvāna)……涅槃将坏的无限性转化为“真正的无限性”……也就是实现了从存在(Existenz)中作为“坏的无限性”的限度(finitude)向存在的无限性的转化。 429
这一论断中使我们感兴趣的有两点:①这种从坏的无限性向真正的无限性的转化是如何可能的?②就历史性和世界历史性而言,它意味着什么?西谷启治对空性的理解是基于一种新的逻辑的,这种逻辑取消了“排中(excluded middle)”—也就是说它是既非肯定又非否定的。我们可以称它为一种位于肯定(存在)与否定(不存在)之间的褫夺的(private)逻辑(非存在)。在西谷启治看来,科学与技术基于一种企图把存在的本质把握为自我同一性的实体主义思考。西谷的思路基于道元(Dōgen)的教诲,他的逻辑是:要想不带有自我同一性地存在,我们必须同时否定自身的否定和肯定。正如道元所说:“但解生死即涅槃……是时始有脱离生死之分。”<sup>430</sup> 正是通过对生死两者的否定,存在才达到了能够超越虚无性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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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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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 西谷启治,《宗教与虚无》,第82页。
425 同上,第83页。
426 同上,第85页。
247
427 同上,第88页。
428 黑格尔,《小逻辑》,T. F. 格瑞茨(T. F. Geraets)、W. A. 聚希廷(W. A. Sucht-ing)、H. S. 哈瑞斯(H. S. Harris)译,(Indianapolis / Cambridge: Hackett PublishingCompany, 1991),第149页(§93):“某些事物变成了别的事物,这别的事物本身也是一种事物,它又以同样的方式发生转化,如此无穷无尽地进行下去。”
429 西谷启治,《宗教与虚无》,第17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