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理解西谷启治所说的“对存在的非实体性理解”,我们可以举一个他提过的例子。如果有人问“什么是火?”,那么他是在“火在此展现自身并向我们展现它自身”的条件下寻求火的艾多斯(eidos)。<sup>431</sup> 实体以逻格斯(logos)的形式呈现为一种需要被以逻辑、理论的方式用范畴解释的东西(如在亚里士多德那里)。然而,如果我们说:1.“火不着火”,那么,2.它就是一种非-燃烧(non-burning),因此它才是火:
实体意味着火的自我同一性,这种同一性通过火的实现(energeia)被识别出来……然而,“火不着火”这一论断表明了火“非-燃烧”这一事实,是一种非活动的活动。<sup>432</sup>
为了澄清这一悖论,我们可以这样表述它:如果按照实体主义的思路,火被定义为燃烧的东西,那么火不着火这一事实就是走出火作为实体的自我同一性,朝向它的实现本身迈出的第一步,后者是另一个自我同一性,对于自在的火来说,它是火的“根基(homeground)”。<sup>433</sup> 这样,由于火不再被视为正在燃烧的东西—燃烧是实体主义立场下火的本质—火就重新取得了它“真正”的同一性,因此是火。<sup>434</sup> 说“非-燃烧”是“非活动的活动”的意思是,火的活动在它的实体性形式的褫夺(privation)中显现了自身,因此火的定义就是基于别的东西的。这种持续的否定并不终结于某一特定点上,也不会变成无限的回退,而是说,它试图将自身维持在一种实体主义的思维无法企及的状态下:
与实体的观念—它将火的自性(selfness)理解为它的火性(即一种存在)—不同,火真正的自性在于它的非火性(not–fire–nature)。火的自性在于它的非-燃烧(non–combustion)。当然,这种非燃烧与燃烧不可分离:火在燃烧的活动中是非燃烧的,它不燃烧自己。将火的非燃烧从讨论中排除,便会使燃烧变得不可理解。<sup>435</sup>
西谷启治试图找到火的“根基”,这既不是它作为火的现实,也不是它能够燃烧的潜能,而是它自身的基础:它的“非燃烧”“不燃烧自己”。这一主张并非来自科学观察,而是出自佛教意义上的“空性(emptiness)”的褫夺。在这里我们可以注意到西谷启治的意图和牟宗三类似,尽管后者采用的是康德式的术语,而前者受海德格尔及其用语的影响更深。西谷启治和牟宗三两人都论证说,尽管理论理性无法进入本体的领域,“智性直观”却能通过一种自我否定达到理论理性。我们只有通过一种不同的思维方式才能进入那规定着存在的“好的无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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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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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西谷启治,《宗教与虚无》,第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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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西谷启治,《宗教与虚无》,第179页。
431 同上,第113页。
432 同上,第116页。
433 同上。
434 这里西谷启治指的是海德格尔的祛蔽(a-letheia, Un-verborgenhe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