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尤其是他对笛卡儿式存有论的批判)和他的后期著作中,重构存在的历史的努力(这项任务可以理解为通过提出新问题来终结现代性),源于对“存在的遗忘”的意识。存有论的差异是一种敞开,因为它按照两种不同的数量级—一个关于存在者(Seiendes),一个关于存在(Sein)—重述了存在问题。被遗忘的存在问题会作为无意识,在存在者(它是由科技史建构的)的存有论追问背后发挥作用。弗洛伊德提出了一套关于无意识和压抑的理论,以试图找回那深藏着、被长期遗忘、受超我压抑之物。弗洛伊德和海德格尔探讨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理论和学科,他们的任务却标明了20世纪关于现代性的两大论述。我们将看到,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压抑和修通(working-through)的构想,对中国的技术问题十分重要。其实,海德格尔也暗示过在技术和存在问题的对立关系中隐藏着一种压抑:在他看来,现代技术作为西方形而上学的完成遮蔽了原初的存在问题。“存在的遗忘”实际上正是关于技术的问题。要想理解技术以及非西方文明的关键问题,我们必须借助海德格尔及其技术概念(作为“形而上学的完成”)。同时,我们又不能把东西方哲学体系等同起来,设想技术普遍都是起源于普罗米修斯的。我们必须抓住机会居有(appropriating)、延迟(defer)作为终结的现代技术,并在延迟中重新居有(re-appropriate)现代技术这一集置。<sup>402</sup> 使这一问题清晰起来的并非利奥塔,而是斯蒂格勒。斯蒂格勒的著作宣告了现代性的终结;<sup>403</sup> 他表明,西方哲学一开始就压抑了技术问题,如果说海德格尔指出了存在的遗忘,斯蒂格勒则强调了技术的遗忘。技术作为第三持留是一切条件的条件,也就是说,哪怕此在要试图重新找回本真时间,也得依赖第三持留—它既是“已在(already-there)”,也是此在“在世存在(being-in-the-world)”的条件。海德格尔在《论技术问题》中已经描述了技术时代的灾难性,但对斯蒂格勒而言,技术问题已变得比存在的遗忘更为基本:必须依照作为原初缺失(default)(同时也是爱比米修斯的过失)的技术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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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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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这一观点出自斯蒂格勒,他借用了德里达“药学(pharmacology)”的说法,他的意思是技术既是“解药”也是“毒药”。我们随后将看到,我们讨论的抵抗并非对一切现代技术的盲目抵抗—这既不明智也不可能—而是一种以再-时间化和重新开启世界史问题为目的的抵抗。
403 这并不是说利奥塔没有对此做出贡献。相反我们将看到的,利奥塔在与斯蒂格勒的一场讨论中提出了一个极富思辨性的问题—关于“明镜”,这一问题试图通过与他者(other)对话开启新方向,而他者的问题在技术哲学中常常是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