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们可以问— 正如前面提到的— 情况是否是这样的:遗忘并非记忆的缺乏,并非技术物带来的记忆衰退(hypomnesis),问题在于,一种无意识内容只有当它对心灵生活的影响变得显著时,人们才能缓慢地意识到它?在此我们或许可以把《技术与时间》这三册书中对海德格尔和胡塞尔时间概念的重建,视作对这种技术无意识的精神分析,它试图将技术无意识从我思和现代性符号的压抑下释放出来。
§22 现代性的记忆
从本质上说,斯蒂格勒的第三持留是个时间问题,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并未完全澄清它。海德格尔对钟表时间的批判构成了他对于存在的遗忘的批判的一部分,对存在的遗忘的标志就是本真时间,或者说本真性(Eigentlichkeit)的丧失。在《存在与时间》第二部分中,海德格尔将此批判进一步展开,把历史和历史性问题包含了进去。要想理解历史性,我们必须首先把此在看作历史性存在。海德格尔区分了植根于此在而发生(Geschehen)的历史性(Geschichtlichkeit),与历史学(Historie):历史性并非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的客观描述,而是居留于历史化的总体(即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化)中。对海德格尔而言,过去和记忆是原初的,正如在威廉·狄尔泰(他在海德格尔写作《存在与时间》之前和写作期间对他影响很大)那里一样。对狄尔泰来说,生命在这三个基本的意义下是历史性的:第一,过去总保留在现在中,因为生命是一个内向(Innewerden)的过程,即将过去整合进现在;第二,从结构和发展的角度说,现在是过去的构造累积(Aufbau);第三,过去也作为对象化了的过去存在,作为人工制品、行为的相互关联、事件等等。<sup>404</sup> 但与狄尔泰不同的是,海德格尔试图把这种时间化把握为一个整体。现在,作为这种历史化的支点,就从此在对自身历史性的把握中脱颖而出。
在《存在与时间》第二部分中,海德格尔谈到了决断、向死而在和在世存在的问题,这三个基本结构可以解释那种产生出“本真历史性”的时间化。世界在此在的决断中敞开,因为此在的决断回到了它自身,并能在这种回到自身中找到自身的本真性。但海德格尔所谓的决断(Entschlossenheit)是什么意思?海德格尔将其定义为:
作为将自身投射向自己的债之在(Being-guilt)……决 断获得了它作为预期的决断的本真性(als das verschwiegene, angstbereite Sichentwerfen auf das eigene Schuldigsein Ihre Eigentlichkeit gewinnt sie als vorlaufende Entschlossenheit)。 405
德里达指出,这里“债之在”(Schuldigsein,德文的Schuld同时有债、内疚之意)的“Schuld”不单指内疚(coupable)或责任,而是一种非经验的债务(non-empirical debt),“我背着债,仿佛我总已经签订了契约—这就是历史性—一个我从未签署过,但在存有论的意义上已施加于我的契约”。<sup>406</sup> 这种“非经验的债务”是“遗业(heritage)”,只有当此在首先“在其被抛性”中拾起“这个正是它自身的实体”时,才能实现这“遗业”的本真性。 407反过来说,这种决断又是由对向死而在(being-towards-death)作为此在的限度(finitude)和界限的承认而实现的。换句话说,向死而在是一切“本真意义上”的自由的必要条件。只有在向死而在中,此在才能领会它有限的自由,这使它能做出选择、在偶然的情势间做出决定,因而承传它自身的命运。决断的这种“自我承传(sichüberliefern)”必然会揭示一个地点(place),即此在之“此”的揭露—这正是它在本真性中的目的地。那么这种自我承传(self-handing-down)包含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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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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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写西方形而上学史中的存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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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T. R. 施茨基(T. R. Schatzki):《活出过去:狄尔泰与海德格尔论生活与历史》(Livin<sub>g</sub> Out ofthe Past: Dilthe<sub>y</sub> and Heide<sub>gg</sub>er on Life and Histor<sub>y</sub>),Inquiry 46:3(2003),第301–323页。
405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Tübingen: Max Niemeyer Verlag, 2006),第382页;英译本由J. 麦奎利(J. Macquarrie)和E. 罗宾森(E. Robinson)译(Oxford:Blackwell, 2006),第43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