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对斯蒂格勒来说,西方哲学的历史也可以被读作技术的历史,存在问题也是技术问题,因为存在问题只有通过技术才向我们敞开。鲁道夫·博姆在他1960年的论文《思想与技术:关于海德格尔的问题式的初步评注》(“Pensée et technique. Notes préliminairespour une question touchant la problématique heideggerienne”)中也以类似的方式阅读了海德格尔。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是对海德格尔1935年《形而上学导论》的解读,文中博姆指出技艺观念(technē)不仅体现在海德格尔的思考中,也是西方(Occidental)哲学思考的基础。事实上,这种技术正是爱奥尼亚学派哲学家的形而上学使命的特征。博姆表明,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中说明了爱奥尼亚哲学家们的“技艺”是一种活动,它在人的技艺与存在的嵌合(dikē)的张力中,产生出一种根本的存在之敞开。我们在前面的章节已经试图复原了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中讲到的前苏格拉底的技艺概念,在§8中,我们提到海德格尔没有将希腊语的dikē译为正义(Gerecht),而是译作嵌合(Fug,fittingness)。在战争(pōlemos)或冲突(eris)中,存在将自身展现为自然(physis)、逻格斯(logos)与嵌合(dikē)。 417
然而对海德格尔来说,这种将技术当作哲学实践活动的起源(它敞开了存在问题)的理解,在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雅典哲学中则被止赎(foreclosed)了,并表现为背离(Abfall)与堕落(Absturz)<sup>418</sup> —这正是存有―神学(onto-theology)的起源。按照博姆的理解,海德格尔认为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将技术与自然对立了起来,因而把技术同爱奥尼亚哲学家们提出的原义隔绝开了(斯蒂格勒想纠正这一错误)。因此对海德格尔来说,现代性的危险就暗含于现代技术(technology)的兴起中,这种现代技术与古典时期的技艺(technē)截然不同。现代技术的发展伴随着它的理性,并由控制的欲望驱动,它作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剥夺着世界的其他可能性,并将世界转化为一个巨大的持存物(standingreserve),变为非嵌合状态(adikia,或者说Unfug)。<sup>419</sup> 现代技术正是西方形而上学的命运,这一点在海德格尔著名的论断“控制论(cybernetics)是形而上学的完成或‘终结’”那里体现得更加明显。<sup>420</sup> 这里我们并不是要评判这一批判是否合理,而是要将其视作摆脱现代的技术无意识的一步。博姆文章的结论处就技艺与嵌合间的必然张力,提出了两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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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240
417 巴克曼(Backman),《复杂的在场》(Com<sub>p</sub>licatedPresence),第33页。
418 博姆(Boehm),《思想与技术》(Pensée ettechni<sub>q</sub>ue),第202页。
419 见我们在第一部分§8的导论。
420 海德格尔,《哲学的终结与思的任务》(The End of Philoso<sub>p</sub>h<sub>y</sub> and the Task of),见《论时间与存在》( ),斯坦博(J. Stambaugh)译(New York: Harper & Row, 1972),第55–7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