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归家,作为超越现代性的重新开始,不仅是对科技(海德格尔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将其描述为“谋制(Machen-schaft)”,该说法是“集置(Gestell)”一词的先兆)的拒绝。 512对形而上学的放弃是基于这样一种希望:某种更“本真”的东西,存在的真理能显露出来。但存在的真理不是普遍的,因为它只向那些归家的人显露出来,而不向那些不在家的人显露,更不要说那些阻隔在人民(Volk)和他们的“归家”之间的人了。这些人被归在“大众(das Man)”的范畴下,犹太人自然便是这一范畴的典型例子;正如多纳泰拉·迪切萨雷(Donatella Di Cesare)所说,海德格尔的《黑皮笔记》中贯彻着一种“形而上学的反犹主义”:按照这种对形而上学史的阅读,犹太人成了形而上学的去根化(deracination)的完成和扩大:
“世界犹太人(Weltjudentum)”的角色的问题并非种族问题(rassisch),而是一个关于人的种类(Menschentüm-lichkeit)的形而上学问题(metaphysisch),当这种人脱离一切依靠,就会开展其将一切存在者(Seiendes)的根基从存在(Sein)中拔除的世界历史性使命。<sup>513</sup>
犹太问题(Judenfrage)和存在问题(Seinsfrage)构成某种存有论差异,但对海德格尔来说,犹太民族并不像在手之物那样是某种固定(stationary)的东西,它是一股将西方推向存在的深渊的力量。犹太民族占据了西方形而上学的现代发展,且正将“空洞的理性”和“算计的能力”四处扩散。
但被描绘为有害的形而上学力量,并阻碍了存在问题的追问的,不仅是犹太人,海德格尔想到的还有他说是“野蛮、无根基、异地(allochthnonic)”的“亚洲人(Asiatics)”。<sup>514</sup> 我们不太清楚他说的“亚洲的”是什么意思,显然,它笼统地指一切“非欧洲的”。1936年4月8日,海德格尔在罗马凯撒-威廉学院(Kaiser-
248 /
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 249
287
288
513 海德格尔,《全集》,第96页,反思VII-XI,《黑色笔记》(GA 96 Überlegun-gen XII-XV Schwarze Hefte 1939—1941)(Frankfurt am Main: Klostermann, 2014),第243页;引自多纳泰拉·迪切萨雷(D. Di Cesare),《海德格尔的反犹形而上学》(Heide er <sup>’</sup> s Meta<sub>p</sub>h sical Anti-Semitism),见《读海德格尔的黑色笔记本 1931—1941》,第181页。
511 丹尼斯·施密特,《论德国和其他希腊人》(On Germans and Other Greeks)(Indianapolis: University of Indiana Press, 2001),第139页。
512 英戈·法林(I. Farin),《历史和政治背景下的黑色笔记》(The BlackNote-),见I. 法林(I. Farin)、J. 马帕斯(J.Malpas)编,《读海德格尔的黑色笔记 1931—1941》(Readin<sub>g</sub> Heide<sub>gg</sub>er<sup>'</sup>s Black)(Massachusetts, Cambridge: MIT Press, 2016),第301页。
514 班巴奇总结了海德格尔关于早期希腊人与亚洲人对立的讨论:“(亚洲)是野蛮、无根基和异地的象征—他们的根基不是本地的,而是外来的。对海德格尔来说,亚洲象征着纯粹的他异性(alterity),这一他性(otherness)威胁着家园的保存。”C. 班巴奇,《海德格尔的根:尼采、国家社会主义与希腊人》(Heide<sub>gg</sub>er<sup>’</sup>s)(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第17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