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立场出发思考世界史。
§28 走向另一种世界史
当我们强调共同时间轴和世界历史,我们是否如后殖民学者所说的那样,陷入了一种历史主义,并接受了支柱着世界历史的欧洲现代性叙事?<sup>532</sup> 这一问题值得我们关注,因为仅是新瓶装旧酒是危险的。不过,这不仅是叙事的问题,而是无法被化约到单纯的话语层面的技术现实问题。世界史只是一种叙事,因而认为能从另一种叙事中找到出路的主张,忽视了这种世界史的物质性,并将技术与思想、道与器的关系当成了单纯的文本问题。例如我们知道,历史主义在18世纪出现,在1880至1930年间,由德国历史学家和新康德主义者们进一步发展,而在两次世界大战之后就倒台了。<sup>533</sup> 我们的问题不在于作为叙事的历史,而在于它能如何在物质层面发挥作用。我认为对时间(因此也是世界史)的新建构不仅是新的叙事,而是一种新的实践和知识—它不能被现代性的时间轴总体化。必须强调,我们的立场不同于后殖民批判。
让我们本着这种精神简要讨论一下后殖民历史学家和学者迪佩什·查卡拉巴提(Dipesh Chakrabarty)在他绝妙又富于煽动性的《将欧洲边缘化》(Provincializin<sub>g</sub> Euro<sub>p</sub>e)一书中的观点;该书深入批判了历史主义以及作为现代性的历史叙事的轴心的“欧洲”观念。查卡拉巴提借用海德格尔的上手(zuhanden)与在手(vorhanden)的比较,以“历史1 VS 历史2”的范式质疑了马克思式历史概念:
海德格尔并没有忽视对象性关系(历史1描述的就是这种关系)的重要性,……,海德格尔的翻译者称之为“在手”(present-at-hand),……,按照海德格尔的思维框架,在手和上手同样重要,没有哪个能在认识论意义上优先于另一个。历史2不能被扬弃在历史1中。<sup>534</sup>
几页之后,查卡拉巴提更清楚地阐明了他说的历史1和2是什么意思:当作为哲学―历史范畴的资本通过翻译,被分析为向着历史1的过渡,它就成了一个普遍且空洞的抽象。然而历史2敞开了“历史性差异”,因此包含着另一种由不可化约的差异构成的翻译。在这一意义上,我们可以用海德格尔的“上手”概念抵抗历史1的“认识论优先性”:<sup>535</sup>
历史1只是分析性的历史。但历史2的观念向我们暗示着关于人之归属的更感性(affective)的叙事。在这种归属中,不同的生活形式相互渗透,但它们不能通过抽象劳动这类作为等价物的第三项而彼此兑换。<sup>536</sup>
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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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 D. 查卡拉巴提(Chakrabarty),《将欧洲边缘化:后殖民思想与历史性差异》(Provincializin<sub>g</sub> Euro<sub>p</sub>e: Postcolonial Thou<sub>g</sub>ht andHistorical Difference)(Princeton andOxford: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0)。
533 虽然我们也可以推前一点到18世纪的赫尔德(Johann Sottfried Herder),见班巴奇,《海德格尔,狄尔泰与历史主义的危机》。
534 查卡拉巴提,《将欧洲边缘化》,第68页。
535 同上,第23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