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需进一步讨论的是技艺与美德的关系,这不仅在解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时很重要,也能让我们对古典希腊哲学所传下来的技术问题有全面的理解。如今这两者的关系仍然是古典学者争论的重点。在这里我只想做一个概述而不是要加入这场争论。的确,从这个“什么不是技艺?”问题入手也许会更加有趣。韦尔南区分了技艺和实践(praxis),这一区分可以说是延续了《卡尔米德篇》中克里底亚挑战苏格拉底时的逻辑。克里底亚说技艺作为一种生产(poeisis)总是有其产出(ergon),而实践的目的则在自身之内。<sup>158</sup> 这个结论值得商榷,但确实指出了柏拉图的技艺概念的复杂性。比如,智者同样具备技艺,但那不是一种生产(poiētikē)的技艺,而是获取(ktētikē)的技艺。<sup>159</sup> 另一个与技艺相对的东西是empeiria,通常译作“经验”,因为它受制于幻觉与谬误。从另一个角度,诗歌也不是技艺,因为一个好诗人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作家,而是一条传递神力(thēia moira)的通道。<sup>160</sup> 由此可见,如诺斯鲍姆(Martha Nussbaum)所说,技艺与非技艺间的诸多分别的共同点在于技艺的目的是克服偶然,守护秩序、匀称,就像《蒂迈欧篇》中的造物主(dēmiourgos)一样。那么,它如何关联起美德呢?简洁起见,我把技艺与美德的关系总结如下:
把美德比作技术:在不同的对话中,苏格拉底试图建立技艺与美德的比拟,《拉凯斯篇》中的勇气,《卡尔米德篇》中的节制,《欧绪弗洛篇》中的虔敬,《理想国》中的正义,《欧绪德谟篇》中的智慧。<sup>161</sup> 然而,在《卡尔米德篇》中,克里底亚反对苏格拉底把节制(sōphrosynē)和其他技艺类比,比如医疗或石工,因为节制与计算和几何一样没有产出(ergon),而医疗的目的是康复,石工的目的是房屋。<sup>162</sup>
美德是技艺的目的:这一点并不是很明显,虽然苏格拉底多次把医疗当作技艺的典型,但在其他场合技艺被认为是中性的(不必然好或坏)。在《高尔吉亚篇》的一个段落里,这一点似乎昭然若揭,苏格拉底回答波卢斯说,烹饪不是一种技艺,烹调知识只是满足偏好和享乐。<sup>163</sup> 理由是烹饪是一种“伪医疗”,因为“它追求快乐而非身体健康”。<sup>164</sup>
美德作为技艺:鲁尼克(David Roochnik)说,这种关系在柏拉图中期的写作里变得明显,比如在《理想国》第二到第十卷中,<sup>165</sup> 正义被当作哲学的技艺,是一种对比例的判断,就像《蒂迈欧篇》开头所提到的—而在神话中,宙斯看到普罗米修斯带给人的技艺是不完备的,就派敬重(爱多斯)和正义(狄克)到人类那里,充当政治(politikē)技艺。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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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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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安吉尔引用,《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中的技艺》,第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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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巴兰萨德,《柏拉图对话中的技艺》,第6页。
161 鲁尼克,《论艺术和智慧》,第89–177页。
159 同上,第78页。
162 柏拉图,《卡尔米德篇》,《全集》,165e3–166a1。
160 同上,第119页。
163 柏拉图,《高尔吉亚篇》,《全集》,462d8–e1。
164 巴兰萨德,《柏拉图对话中的技艺》, 第139页。
165 鲁尼克,《论艺术和智慧》,第1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