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第六卷里对知识做分类时,把这种技艺-美德的关联拆开了。一些文献学家称,在柏拉图的时代,没有对知识(epistēmē)与技艺的系统性或一般性的区分。因为技艺不必然有产出,而知识在某些情况下可以算作某种形式的技艺。<sup>167</sup> 与此相反,在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中技艺与知识被严格划分开,知识(epistēmē)事关恒常的知识(knowledge),技艺还与实践智慧区分,其原因十分明晰,即技艺有产出,而实践没有。亚里士多德强调了这个分别:制作(poiēton)不同于行动(praktikon)……它们也不互相包含。<sup>168</sup>技艺在这个上下文中,通常被翻译为“艺术”,是一种生产形式,某物由此被制成,这意味着对抗一切别的可能性,也就是对抗偶然性。亚里士多德引用阿加松(Agathon)的话说:“技艺爱着偶然,偶然爱着技艺。”<sup>169</sup> 值得指出的是,无论把技艺视为一种制作过程还是一种实践形式,它都是一种担保,是臻于aretē一词所说的卓越和美德的手段。海德格尔在1924年至1925年讲授的《尼各马可伦理学》第六卷的评述以《柏拉图的智者》为名出版,成书有两百余页。海德格尔打乱了其中规整的分类,他依照柏拉图强调,技艺并非“生产”或“制作”,而是“洞察”与“把握本质”,把握所研究的或要到来的事物的本质。海德格尔说:
掌握技艺的人,即便他缺乏手工劳作的实践技巧,也是受人羡慕的,这正是因为他能洞察本质。他在实践上可能失败,因为实践考虑的是特殊者,而技艺考虑普遍者。尽管在实践上有缺陷,掌握技艺的人依然更受尊敬,被认为是更智慧的:因为他善于洞察事物。<sup>170</sup>
海德格尔进而指出,在第六卷的同一段落里,智慧(sophia)指的是技艺的卓越(aretē),<sup>171</sup> 而哲学正是要追求这种卓越。在这里,海德格尔已不再严格依照亚里士多德的分类,转而参照柏拉图所说的技艺。海德格尔在这里结合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意在说明无论把技艺视为一种制作过程还是一种实践形式,它都是一种担保,是臻于aretē一词所说的卓越和美德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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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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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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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巴兰萨德,《柏拉图对话中的技艺》,第93页.
167 纳斯鲍姆,《善的脆弱性》,第94页:“从我自己的工作和古希腊语言学家们的共识出发,至少在柏拉图时代,没有对知识与技艺的系统性或一般性的区分。甚至在亚里士多德针对这一主题的某些最重要的写作中,这两个术语都是可以互换的。”海德格尔,《论技术问题》,第13页:“从早期直到柏拉图时代,技艺一词就与知识一词交织在一起。这两个词乃是表示最广义的认识的名称。它们指的是对某物的彻底熟识,对某物的理解与精通。这种认识给出启发。具有启发作用的认识乃是一种解蔽。”
168 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亚里士多德基础著作》(The Basic)(New York: Modern Library, 2001),第1025页(114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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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亚里士多德基础著作》(The Basic)(New York: Modern Library, 2001),1140a20。
170 海德格尔,《柏拉图的智者》(Plato <sup>’</sup> s So<sub>p</sub>hist)(Bloomington, IN: IndianaUniversity Press),第52页;R. 罗谢维兹(R. Rojcewicz)引用,《诸神与技术:海德格尔读本》(The Gods and Technolo : A Readin ofHeide er)(New York: State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6),第63–64页。
171 海德格尔,《柏拉图的智者》,第3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