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重重迷雾。①
囚犯对这种无限时间的主观兴趣不同于嬉皮士瘾君子,僧侣或者隐士。因为,就像我们之前已经提到的,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时间。他们并不情愿拿出二十年来自我反思,也没有一套现成的解释,一种个人的意识形态来实现他们的自我反思。老练的瘾君子会自觉地利用其膨胀的时间意识去制造精神幻想,隐士和僧侣会在其无时间的出神状态中与上帝对话,但是长期囚犯却没有此类现成的、奇幻的神游来替代他们对计划、安排和惯常事务的事先参与。
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就无须惊讶于以下事实:这些囚犯只是活在现在—并不是因为对规划未来心存某种意识形态上的藐视,而是出于必需。在这里要引述一名美国囚犯的经验:“服刑的时间要在每天的点滴推进中度过,从一次细小的欢愉到下一次从早餐的薄煎饼到蓝天闪现的一瞬间……你如果试图尝试其他任何方式,就只会(痛苦地)撞墙,喊叫,直到没有力气再喊。”理查德·伯德(RichardByrd)孤身一人待在极地营地时就用了同样的方法:
我在自己和过去之间建了一堵墙,并且尽量从当下环境中寻求消遣和创造性。每天我都会尝试一套新计划,以此来丰富时间的内容……周遭环境是恶劣而困难的,而我却发现了使其变得宜人的方法。我尽量加快做饭速度,越加熟练地完成天气和极光的观测,更有条理地完成日常事务。我的目标就是完全控制下一时刻。②
监狱里的囚犯也需要找到“丰富时间内容”的方法,但不同于探险者,甚至是短期囚犯,“控制下一时刻”对于那些对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之后的未来没有清楚概念的人而言具有十分不同的意义。只要能被看作是释放之前那无限期等待的一部分,从事一些相对“无意义的”活动倒也很好,比如说天气观测。长期囚犯只能在此做出抉择:要么屈服于这个无意义的世界,将它视为自己的人生设计,要么纠缠于对未来的思索几近一种艰难度日的做法。
果十一章时间与长期服刑的囚犯
① Serge, V. (1970) Men in Prison, London: Gollancz, p. 56.
② Byrd, R. (1938) Alone, London: Pitman, p.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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