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讨论使我们看到长期服刑的囚犯对待未来的方式存在着内在悖论。从某种意义上说,未来是无法想象的。罗伊(Roy)曾经说:“如果我确实认为自己还要服刑十七年,我就会自杀。”其他囚犯会抵制监狱官想要搞清楚时间问题的企图。乔克(Jock)说:“无论何时,只要有看守问我认为自己还要在监狱待多久,我总是说:哦,大概三十五年吧’,因为这样他们就不能在交谈中占上风了。如果我说‘二十年’,他会说:‘噢不,我想至少还有二十五年吧。’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些数字都有什么意义。”悖论就在于此:尽管这些人拒绝别人提及该话题,或者拒绝考虑未来的本质,但他们还是要靠对将来狱外生活的设想支撑自己度过这些在时间上毫无差异的日子。
一个人如果没有对监狱外的生活心怀期待,如果不是真正相信“狱后生活”的存在,那他要么必须面对这样的事实:他的生活从入狱那一刻起就结束了;要么就是另一种情况:他的生活要在监狱中度过。在我们的文化中,“我的生活”是一个重要概念。年轻人会展望人生,老年人则回顾人生。人们会谈论他们过去和未来的生活。换句话说,我们把生活等同于我们存在的特定时期,等同于介于青年和老年之间的那段时间,入狱前的那段时间,出狱后的一段时间。一个人在狱中经历生活的想法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他也许是在经历生活,却不是经历“我的生活”。我们了解的这些人确实是这样的,而且费伯(Farber)在他对“八名出狱无望者”的采访中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形。他概括说:“在这些出狱无望者中没有一个彻底放弃,甘愿终老狱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最让人沮丧的陈词滥调展现出了新的活力。”①
标记时间 (Marking time)
在这种情形下,囚犯们必须通过某种方式继续他们的生活,他们到处寻找规划时间进程的方法,区别、划分时间的方法。计时器突然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而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却很少关注发生在这些人身上的问题。或许是严格遵循预定时间表的职业安排使他们感觉不到其他人还不得不经历那种空洞而无形的年岁。但是至少还有一项关于该问题的重要研究,这项研究是由社会学家朱利叶斯·罗斯①开展的。当他走出自己的学术生活到一家肺结核疗养院养病的时候,突然被时间安排问题所吸引。
时间社会学
① Farber, M. L. (1944) 'Suffering and Time Perspective of the Prisoner', in Authority and Frustration: Studies in Topological and Vector Psychology,' University of Iowa Studies in Child Welfare, 20, p.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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