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科学和工业思想为了占有未来而依赖于建立在自然法则的知识和决定论原则基础上的理性归纳,那么,传统主义思想则以自己的方式在过去的影像中制造出“即将到来”,并且把具有未知世界全部危险的无数个可能性简化成过去的经验,因为过去是已经完结的和经历过的,从而向其自身确保了“即将到来”。例如,农民的预想包括解读征兆,传统为此提供了线索:“如果一月份打雷,就要拿起笛子和手鼓;如果二月份打雷,就不要用完你的饲料。”“只要周五种树就不会活。”除非未来附属于过去,被简化为过去,直到它成为过去的简单延续和精确的拷贝,不然,就无法去除其危险性。“走你父亲和祖父的路”;“如果你仿效父亲(的做法),你就不能因错受责”。这些都是有教益的智慧之言。
如果未来没有被视作是一个无限可能的领域,那是因为,由传统建构和维护的秩序只有在被认为是唯一可能而不是最大可能时,也就是说,只有在排除其他所有的、挑战其支配地位的可能性时,才能存在。对传统主义的存在至关重要的,就是它不能承认排斥了各种未知的可能性。
乌托邦,就像对发展和变革的欲望一样,其基础是采纳了可能性的视角,悬置并质疑对现有自然秩序和社会秩序的被动默从和自发顺从。对可能性的投射是每一种进步信念的基础,无论是作为可能性、变革的态度还是道德良知,都拒绝承认事实。坚持一种进步信念就是把不可能当作可能来对待,以至于不可能会变成可能,不可避免的会变成不能容忍的。
传统的阿尔及利亚社会并不企图把握未来和可能性,只是尝试最低限度的追求,不选择改变世界而选择改变自己对世界的态度。事实上,预测,就像是一个人把握自己未来的自觉努力,预示着对自己的现在,也就是这个世界,只有最低限度的把握。超越这个最低点,改善自己状况的渴望会通向未知之境。卡比尔人说:“物产丰富才有可能节省。”一无所有的人不会想扩大一无所有。丝毫都不劳心去预测和把握未来可能是对未来完全不信任的表现,可能是感觉无法控制它的表现。阿尔及利亚农民是否有过作为进行预测的条件的关于未来的最低限度的信心?他是否具有最低限度的掌控现在的力量?实际上,如果要改变世界,把握未来,就必须具有这样的力量。开始于西方文明的冲击和殖民境况影响的阿尔及利亚的文化解体现象提供了对这一分析的证明。传统平衡受到了破坏,未雨绸缪的努力也随着那些基础性信念消失了。农民知道,他可能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成功达成目的,于是听任日子一天天度过。他的物资用尽后,就不得不进城或者去法国找活干。那么,这一天早来一年和晚来一年会有什么不同吗?他卖掉牲口,或者驴,甚至还会以过分的利息率抵押他的土地。旧式前瞻和消费规则受到了这一无法逆转的、破坏性的倾向的削弱、瓦解。于是,奥利斯山地区的集体谷仓已经逐渐失去了它的功能和意义。在某些地区,甚至10年前还保留着gelaas(集体谷仓),还总是把它作为春节节庆的地点,但是,它们已经不再收纳群体的谷物储备了。(传统)惯例意指的集体管制成为了一个负担,人们开始用旧有公共谷仓的材料建造个人谷仓。
架十四章卡比尔人的时间观
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