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我们承认机器与大脑一样，除非机器能够因为感受到了思想和感情，而不是用符号推理去写出十四行诗<sup>○一</sup>或者协奏曲来。也就是说它不仅仅写了，而且必须意识到自己确实这样做了。任何机器都感受不到成功与喜悦，也不会因困难而沮丧，因奉承而沾沾自喜……”
图灵对这个问题干脆利落地回应道：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思维（原文是 Representational Theory of Mind）。他认为如果要去肯定一台机器拥有思维，必须要能感受到那台机器的思维活动的话，那人类同样也属于“没有思维”的范畴。因为你要了解一个人的思维状况，不可能把你自己变为那个人来感受<sup>○</sup>，必然是根据那个人的外在表现，譬如他的表情、动作、所说出的话语来得知。如果是这样，问题就绕回图灵测试上来了，一个通过图灵测试的机器，将意味着可以在所有的外在表现上跟人类行为一致。
对意识理解的局限性，是今天很多人理解人工智能的一个思想误区，总觉得机器必须实现和人类一样的自我意识的思考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2015 年3 月，语言和认知学家诺姆·乔姆斯基（Avram Chomsky，1928—）和物理学家克劳斯有过一场对话，乔姆斯基再次被问到了“机器能思考吗？”这个问题，他反问道：“潜艇能游泳吗？<sup>○三</sup>如果机器实现了意识的外现的结果，但是意识的内涵（原文使用的是潜意识‘ Preconsciousness’这个词）和人类的不一样，那机器可以被认为是有意识的吗？”如果非要让机器具备人类思维所定义的意识，乔姆斯基直接引用了图灵对这个问题所说的话来反驳：“这没有讨论的意义。”关于机器与意识之间的关系，从图灵的论文开始，到 1980 年约翰·希尔勒的中文房间思想实验引发的大讨论之后，学界才算有了比较统一的主流结论。
第 1 章 洪荒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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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四行诗是一种文体，和中国古诗的五言绝句、七言律诗性质一样。
○二 这在哲学知识论中称为“他心猜想”（Problem of Other Minds），是一个讨论了上千年的老梗了，中国战国时期也有类似的“濠梁之辩”，就是那个“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故事。
○三 “潜艇能游泳吗”这句话是乔姆斯基对荷兰计算机科学家艾兹赫尔·迪杰斯特拉（EdsgerDijkstra）的著名引述，迪杰斯特拉的原话是：“关于一台机器能否思考的问题，与关于一艘潜艇能否游泳的问题几乎同样有趣。”